波塞西的身影被殿内的夜明珠拉得很长,许久不曾动弹一下,孤独中透着坚强。
而在听涛小筑里,唐琳正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目送引路人离去,她走到一扇窗前,推开雕花的木窗,任由带着咸味的海风吹拂她的发。
窗户正对着远方碧蓝壮阔的海面,唐琳望了半晌,欣赏够了才转身走进内室,开始打理自己的惯用物品。
一番忙碌,数个箱子里的东西都按照自己的习惯摆放齐整,唐琳环视一圈即将居住很长时间房间,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内室外间的角落里,安置了一块巨大的水晶秘银镜,镜面光滑亮银,映照出的影像纤毫毕现。
唐琳走到镜子正面,双眸静静注视着镜子中的自己。
“长高了不少……”她歪了下头,没想到一场死里逃生,自己最明显的变化是身量又拔高了一截。
本以为小时候耽误了发育,这辈子长不了太高,没成想阴差阳错,现在……
一米八了?
嗯……高处的空气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镜中的影像,那张脸依旧是唐琳的脸,但眉宇间,气质更决断更坚毅。
“我,还是我。”她对着镜子,轻声低语。
唐琳离开镜子,转身走进了旁边的小书房,一眼过去,一张巨大的桌案还有三个落地大书柜,让她满意极了。绕过大桌子,坐在同桌案配套的靠背椅子上体验一番,最终默默更换了个适合她身量的新椅子。
靠在椅背上,唐琳舒口气,离开她父亲的密切关注,现在总算有机会彻底整理一下自己现如今的情况。
赶来海神岛的一路上,父亲一直在担忧着她的眼睛和武魂,为了让他轻松些,真正令她伤脑筋的问题被刻意瞒得严严实实。
在破浪号,起初整整五日,她不曾踏出船舱半步,以闭关的名义将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一场自我对自我的战争之中。
别看她在世界间隙的那场梦境中表现的云淡风轻,前世的完整记忆与今生的经历的碰撞,哪有那么容易消化?
它们如同两股汹涌的洪流,在意识,在灵魂里,激烈地碰撞、撕扯。
前世,她是一个恪守规则、心怀善念的人。相信律法,相信人性本善,相信付出必有回报,相信善有善报。
世界是平和安稳的,她的行为准则是“应当”与“不应当”的。
守序善良。
这个的烙印,刻在她的灵魂深处,是她为人处事的根本。
然而,今生。
这个世界,用血与痛,给她上了残酷的一课又一课。
这里封建落后阶级分明,武力为尊,弱肉强食是永恒的法则。
她亲眼见过所谓的正派魂师为了利益和资源不择手段,也见到毫无力量的普通人被践踏,被压榨着苟活的一生。
她曾被信任的人利用,也曾因一时的心软卷入后宫势力洗牌之中。
“守序?善良?”
唐琳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从手镯里掏出一本本手札本,一边按次序摆放在桌面上,一边将几份纸张筛出来随手丢入桌边瓷盆里。
她对自己说道:“当秩序本身无法庇护弱小,当规则成为强者欺凌弱者的工具,恪守它又有何意义?”
她低垂眼帘,眼睛里是深潭般的幽静与锐利,“好心反而给自己引来祸端,没有锋芒没有脑子的善,只会让自己成为待宰的羔羊。”
前世的死法,就是没脑子。
她就不该仗着自己有些微末身手,一个人跑到郊区山上踩点,取景点适不适合已经不重要了,突然跳出两个盗测山体信息的男人才吓死人!
一座石头山,毛都不长,测量个毛线啊喂!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彻底大翻车。
唉。
整整五日的抉择,五日的自我拷问,五日的融合。
她没有完全摒弃前世的准则,而是打碎、重塑。
糟心事经历多了,她已经不会盲目地相信规则的公平,更多的是审视规则背后的逻辑与利弊,努力成为规则的制定者。
她再也不会滥施善意,而是将内心柔软仔细包裹在理性的外壳之下,只对值得的人、亲近的人展露。
从“守序善良”到“守序中立”,原则底线不再受外界影响,而是源于自己内心的权衡与判断。
真难把握好那个度。
她依旧会遵守社会中约定成俗的“序”,只是为了能在这个序中可以更好地生存下去,甚至可以倒过来,利用序来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一切。
理通了思绪,唐琳的心神沉静下来。
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上方丝丝缕缕魂力聚集,一点璀璨的金色光芒浮现,迅速延展凝实,最终化作一柄小巧的法杖虚影,与此同时,一圈圈魂环环绕着她升起,将小小的书房映照得忽明忽暗。
唐琳能感知到,在她的武魂深处,一点纯粹可怖的力量正在沉睡。
那是圣灵女神的神格,是神祇权柄的终极体现。
大概神祇传承的最后便是融合这神格,将自身灵魂、□□彻底固定在此世,成为新的圣灵女神,永生永世镇守生灵长河。
说的比唱的好听,神明之位确实诱人的要命,可唐琳不想把自己完全定死在这里。
要是不知道回去的路她还能彻底死心,安安分分留在这里,可偏偏她知道她能回归原初世界!
她的根,她的魂,有一部分永远留在了那个没有魂力、没有武魂的平凡世界。
那个世界永远对她敞开怀抱。
那里有她的牵挂,有她未了的执念。
她不想成神,至少现在不想,成神意味着与这个世界彻底绑定,意味着切断与前世的所有联系。
唐琳不甘心,所以她又双叒开始作大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