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响，人群往外涌。

谭欣刚走出教室，王平就从后面追上来，一把勾住他肩膀。

“蛙哥，等等我！”

刘炜在旁边被他撞得一个趔趄，不满地嘟囔：“你看着点啊！”

王平嘿嘿笑，松开谭欣，又去勾刘炜的脖子。刘炜躲了一下没躲开，两人就这么勾肩搭背地往前走。

谭欣落后半步，看着这两货闹腾。

“炜哥，”王平侧头看刘炜，“你这次期中多少名来着？”

刘炜挺了挺胸：“三十九！”

王平撇嘴：“我四十一。”

刘炜乐了：“那不是比我低？”

王平不服气：“低怎么了？低也是稳定发挥！”

“你就是找借口。”

“这叫自知之明。”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排名斗到智商，从智商斗到长相。谭欣在旁边听着，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走出教学楼，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操场上还有人在打球，喊叫声远远传过来。

王平忽然转头看谭欣：“蛙哥，你校运会报什么项目？”

谭欣想了想：“还不知道，赵峰说缺人再补。”

“那你惨了，”王平一脸幸灾乐祸，“赵峰那人实诚，缺人的时候肯定第一个想到你。”

刘炜在旁边帮腔：“蛙哥全能，怕什么！”

王平翻个白眼：“你懂什么，全能就是啥都不精。”

谭欣看他一眼：“你这么懂，你怎么不报全能？”

王平嘿嘿笑：“我报铅球啊，专项。”

“铅球你能扔几米？”

王平比了个手势：“大概……这么远。”

刘炜噗嗤笑出声：“那不就是原地扔？”

两人又闹起来，你推我搡，差点撞到旁边的路人。

谭欣走在旁边，看着他们闹，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前几天还在为成绩紧张，现在就能打成这样。

这就是初一。

走到校门口，人渐渐多了。有家长来接的，有三五成群一起走的，还有推着自行车往外挤的。

王平正要往左拐，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谭欣和刘炜。

“你们俩，”他拖长声音，眼睛在两人之间扫来扫去，“又一起走啊？”

谭欣看他那表情就知道没好话。

果然，王平提高音量，用一种夸张的语气说：“同居的人就是不一样，形影不离啊——”

周围几个人转头看过来，有同学，也有接孩子的家长。

谭欣面不改色，高声回怼：“眼镜，你是不是又想被郝老师请喝茶？”

王平缩了缩脖子，但脸上还是那副欠揍的笑：“开个玩笑嘛！”

“玩笑开多了容易挨揍。”

王平嘿嘿笑着，摆摆手，往左跑了。

刘炜在旁边小声嘟囔：“这人真是……”

谭欣拍拍他肩膀：“走吧。”

两人往右拐，走进巷子。

巷子里比马路上安静。夕阳从两旁的屋顶间漏下来，在地上切出斜长的光影。

刘炜走得很轻快，脚步带着点跳跃，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谭欣看他一眼，没说话。

走出一段，刘炜忽然转过头，脸上带着笑：“蛙哥，我等会儿就回家咯~”

谭欣愣了一下。

回家？他们不就是走在回家的路上吗？棉纺厂家属区就在前面。

但下一秒他就反应过来了——刘炜说的“回家”，是回他阳衡市区的家。

“你爷爷和你一起回去？”谭欣问了一句废话。

刘炜点头：“嗯，我们回家吃饭。”

谭欣“哦”了一声。

刘炜还在说：“我妈说这周做了好吃的，让我早点回去。”

谭欣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拐进家属区的那条巷子。

走到楼下，刘爷爷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他手里拎着个手提包，不大，鼓鼓囊囊的，应该是装了几件换洗衣服。

“爷爷！”刘炜跑过去。

刘爷爷拍拍他肩膀，朝谭欣挥挥手：“谭欣，我们先走了。”

谭欣点头：“刘爷爷慢走。”

两人转身往外走。刘炜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声：“蛙哥，周一见！”

谭欣摆摆手。

看着那两道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他站了一会儿，转身上楼。

推开门的瞬间，屋里很安静。

客厅里没人，棋桌上的残局还摆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木地板上，照出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飘浮。

谭欣换了鞋，往里走。

路过厨房时往里看了一眼，灶台空着，锅碗都收好了，没有开火的迹象。

“爷爷？”

没人应。

他愣了一下，正要上楼，听见阁楼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在楼上。”爷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谭欣踩着木台阶上去，看见爷爷正弯着腰，在整理床铺。

“回来哒？”爷爷回头看他一眼，“饿不饿？”

“还好。”

爷爷点点头，又低下头继续铺床。阳光从斜窗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谭欣站在旁边，一时不知道该干什么。

“你妈等会儿过来，”爷爷头也不抬地说，“我们晚点再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