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杏在场上绕着圈，灼热剑气不依不挠，死死堵住她退路。烈焰从旁边横来，她一个侧身闪开，同时带起一阵清风，吹起地上落叶，

落叶？

青杏心中疑惑：这分明是春日，哪来的落叶？

她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弯腰躲剑，谢煜舟剑气在她右肩留下血痕，青杏冒险抬头，瞥见了演舞台后方青风藤。

她于《杂物质》上见过，此藤先花后叶，四季常有，就算是寒冷的冬日，也始终坚守着，于寒风中摇曳，是“坚韧”一词的代表。

此刻，一片片青风藤叶于演舞台上起舞，它们躲不开灼灼剑风，只能被青杏动作带着，在细微处寻求一线生机。

像极了第一次天地毁灭之时，试图挣扎的凡人。

与法力高强的二人相比，藤叶何其渺小；与广阔天地相比，他们何其渺小。

但渺小又如何呢？

他们有着挣扎的权利与勇气。

就像这次重生后，选择配合咕哒的她一样。

青杏心中似有所感，她眼睛观察着地上落叶，一个走神，让对面人有了可趁之机。

扑哧——

众人倒吸了口凉气，台上谢煜舟居高临下站着，剑尖落在蹲下的青杏手臂上，有鲜红的血经过剑身，不停地往下滴落。

青杏眉头微皱，看来是受了些重伤。

台下传来一声声叹息：照这样下去，胜负已成定局，青杏本就排在第一百甲，奈何第一场就碰上了谢煜舟，应当是要被淘汰了。

可惜啊可惜，好不容易出了个天赋卓绝的阵修，看来是见不到她以后的精彩表现了。

众人叹息着，没注意一个白色身影悄然来到后方。

九衢尘向来不关心宗门测试，也从来没去观战过，但想着自己的徒弟第一次参加同门比武，便来了兴致，打算去齐云峰演武场晃悠一番，给青杏打打气。

没想到刚到演武场，他就从旁人的议论声中听到一个让人生无可恋的消息：青杏第一场就对战谢煜舟。

九衢尘表情都扭曲了，他从脑海里将太华山同姓的人都想了个遍，最后苦笑着得出一个绝望的消息：全太华山，没有重名，叫“谢煜舟”的只有一个——掌门阿姐的得意门生，沉晚的小竹马，那个天才剑修。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来到青杏的演武台前，眼前一幕更是让他目眦欲裂：青杏浑身是血，脚尖绕着演武台边缘转了个弯，狼狈地躲着对面剑风。谢煜舟则步步紧逼，似乎不将人打成重伤不罢休。

不是啊！现在的小少男下手这么不知轻重的么？！这只是个比试而已啊，没必要吧！

他心中已经罗列了千百种药草，打算回去好好地给青杏补一补，顺带安慰一下乖徒弟：没事的，内门测试而已，还有明年的。

十几句安慰人的话从脑中飘过，他叹了口气，低头扶额，似是不忍再看。

这一低头，就让他发觉了演武场内外异动。

青色灵力自地底冒出，如同一层淡淡的、薄薄的雾，萦绕在他周围。有落叶微微颤动着，竟被轻轻托起，缓缓地向台上飘去。

“这是……”

“欸，你们看！”

周围人也渐渐发现了这一异象，他们抬头，只见无数绿叶漂浮在上空，似乎在向某个方向聚拢。

九衢尘猛地转头，看向台上青杏，心中震颤不已——

自己放养了她两年，这一月来仅仅只是指点，她便能进步至此，甚至于顿悟突破！

他到底无意间收了个什么怪物天才？！

台上青杏仍旧在躲着谢煜舟的进攻，只是动作变得极为轻快，越来越游刃有余，如同一只翩翩蝴蝶，于万叶中飞舞。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风势却倏然变大，绿叶被席卷着冲到演武台上，以青杏为中心形成一阵漩涡。

正挥剑的谢煜舟见状，眼底难掩惊讶之色。

这是金丹顿悟之兆。

此人竟能在此时悟道突破！

修者刚破境时，灵网不断扩充，会将四方天地的灵气都纳入体中，实力得到质的飞跃。青杏在此刻步入金丹，就算是谢煜舟，也没有百分百的胜算。

他微微闭眼，体内灵力瀑布般涌出，不断附着到剑身上，一只火龙从他背后陡然升起，谢煜舟挽了个剑花，猛地朝青杏挥去。

巨龙咆哮着，双眼灼灼，势要将青杏吞下。

众弟子一惊，这是谢煜舟的拿手招式——炽火玉龙！

青杏立于漩涡中央，演武场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朝她涌来，如同涓涓溪水，不停地扩充着她的灵网，将曲池一脉点亮。

她摊开双手，不尽木缓缓飞起，杖身冒出几点嫩芽。

“青陆至，朱阳升；一枝先破，天地回春。”

“苍灵阵，起！”

刷拉——

片片绿叶化作箭雨，携带场上灵气冲向橙红巨龙，它们甫一接触火焰，却失了原先气势，极缓、极轻地贴在上方，如同春日里轻抚柳枝的微风，温顺、平和，却能使一切躁动都安宁下来。

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

生如浮萍，却能心平静和接受命运，即便行路难，我心匪石，亦能于绝处逢生，遇见那一方柳暗花明。

这是青杏所悟的道。

巨龙于飞叶中穿梭，渐渐地熄了火焰。

台下众人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哪怕一瞬。

如此大的灵力波动，台上二人也并不好受。谢煜舟额头青筋毕现，青杏下颌有汗水滴落，但无一人做出让步。

片刻过后，飞叶落尽，火龙消失。

谢煜舟力竭，他低低地喘着气，以剑作杖，支撑自己站立。

青杏半跪着，眼睛紧闭，她感到五脏六腑都烧的疼。

场上归于寂静，香烛燃尽，青铜钟再次发出震耳长鸣。

“青杏对战谢煜舟，平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