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受够了!”
“你说什么?!”时菁如不可置信地看着时云屏。
“我说我受够了!”时云屏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她转身从行李箱里翻出了一张薄薄的纸,在拿起它的瞬间,时云屏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真的要如此吗?
不理智的情绪在这时压倒了时云屏,她发现自己无法做到心平气和地和时菁如交流。
“不是想听我的秘密吗?”时云屏将那张纸在手心摊开,“太多了,我不知道你想听哪一个,看见这份文件了吗?是他的死亡证明,上面还有你的签名,你应该没忘吧。”
时菁如在看清照片的瞬间瞳孔一缩,继而慌乱地向后退了一步。
“你……你从哪搞来的?”
“在宁城,冯叔叔给我的,冯释立,你应该认识,潘娴阿姨,你应该也没忘吧。”时云屏看见了时菁如眼中的抗拒与躲闪,但是她依旧选择继续开口。
“我在宁城观测所上班,这是我的秘密之一,你不是想听吗?我可以事无巨细地告诉你,在中国的这两年,我根本不在我给你发的公司上班,我一个人待在宁城,偶尔会给他扫墓。”
时云屏知道时菁如已经意识到“他”,指的就是齐青云。
“他的坟头草根本没有三尺高,有很多人会去看他,会给他扫墓,会给他送花,他很受欢迎,即使死了那么多年,还是有很多人记得他。”
时云屏的声音带着哭腔。
“但是没有你,没有你,也没有我。”
时菁如的身子在颤抖,但她第一次在时云屏提到齐青云时没有歇斯底里,而是极其冷漠地看着他。
“所以你想说什么?”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不是想听我的秘密吗?那我告诉你,我有的时候甚至希望你那次真的把我丢了。”时云屏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脸,“我宁愿自己死在湖里,也不想和你继续生活下去……”
“从小到大我什么都听你的,因为我真的想要一个家。”时云屏抬头,泪水不受控制地从她的眼中滑落,直到在地上晕染出一小片模糊的痕迹,“妈妈,以前的我是真的愿意为了你放弃一切,包括爱情,我只想要你开心。”
“可是你给我的家太虚假了。”
有的时候,时云屏甚至在想,是不是因为时菁如对她忽冷忽热的爱,才会让她错误地认为爱就是这样,以至于当在大学时遇到封誉时,她很难分辨出他掩盖在温柔外表下的虚情假意。
毕竟时菁如一直是那样对她的,不是吗?
直到现在,时云屏不可否认,她只想有一个家。
沉默像潮水一般在空气中蔓延,很久之后,时菁如才发出一声嗤笑。
“早知道当初就应该把你打掉了。”
她一字一句地开口,吐字非常清楚,她再次开口。
“你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自己有多失败,竟然白白被你耽误了那么多年。”
时云屏抬头,视线已经变得模糊不堪,她只能看见时菁如身体的轮廓。
“就是不爱你啊,我能有什么办法,装爱你也装不像。”时菁如声音浅浅的,“你和你爸爸一样让人讨厌,我也确实后悔生了你。”
她说自己后悔生下她,时云屏终于得到了确信的答案,她确实不爱她。
“这就是你的秘密吗?”她抬头,茫然地看着时菁如。
“秘密之一。”时菁如勾起了嘴角,“其他的和你没有关系,你没必要听。”
亲口听见自己的妈妈说不爱自己是一件很残酷的事情,即使时云屏早有预料,但现在依旧不可控制地弓起了腰,试图缓解一下自己的痛苦。
她怎么会分辨不出时菁如对她的爱呢?她只是装作看不见那些让她窒息的瞬间。
时云屏也惯于欺骗自己,她成功骗过自己很多次,多到她自己也不记得有多少次。
她突然想起了封誉那句话。
“当我意识到你对我的爱快要全部消失时,你依旧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
时云屏突然意识到自己放不下封誉的最大原因了,他在假意掺杂的一点真心,已经是这个世界上她能够拥有的最大剂量单位的爱了。
何况现在他对她的爱,已经超过了她的想象,这足以让她紧紧抓住这救命稻草。
“妈妈,你说爱情是廉价的,可是就是因为你更为廉价的亲情才把我推向爱情,所以我在你放弃我之后放弃了你。”
时云屏在心里这样想,她强迫自己挺直了背,她看着时菁如,时菁如也在看她,又像是在看向虚空。
“我知道了,妈妈。”时云屏平静地张口,“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时云屏觉得自己快要流不出眼泪了,但是在说完之后又流下了泪。
“我走了,就不说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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