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周五,气温骤降,下起了冰冷的冬雨。林小满加班到更晚,撑着伞匆匆跑进巷子时,几乎没听到那声比平时虚弱很多的猫叫。
他在垃圾桶后面找到了它。
它蜷缩在一个湿透的纸箱角落,浑身湿漉漉,毛发紧贴着身体,更显得瘦骨嶙峋,那条秃了的后腿似乎在微微发抖,但它的脊背依然挺着,眼神在雨夜里亮得固执,看着他,没有哀求,只有一种沉默的对峙。
那一刻,林小满心里某根弦猝不及防地崩断了。
城市这么大,这么拥挤,却容不下一个疲惫的灵魂,也容不下一只骄傲的流浪猫。
他几乎没有犹豫,脱下自己的旧外套,小心翼翼地上前。
猫没有躲,只是看着他,喉咙里发出极轻微的咕噜声,不知是警告还是别的什么。
他用外套裹住冰冷的小身体,把它抱了起来。它很轻,没什么挣扎,只是身体僵硬着。
“跟我走吧,”他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对猫说,还是对自己说,“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猫在他怀里扭了一下,调整成一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然后就不动了。
回到家,林小满忙着给它擦干、用纸箱做了个临时窝、找出舒化奶加热喂它。
它接受了这一切,但态度疏离得像是在接受酒店服务。最后,它蹲在纸箱窝里,舔毛整理了半天,然后揣起手,闭上眼,仿佛这个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它无关。
林小满看着它那副“本宫乏了,尔等跪安吧”的架势,哭笑不得。
他给它起了个名字,叫“花花”。
花花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周末,林小满带着花花去宠物医院做了检查和简单治疗。兽医说它除了营养不良和一点皮外伤,没什么大问题,年龄大概一两岁,很漂亮的三花彩狸。
从宠物医院回来,林小满抱着猫,手机响了,是王经理。
“小满啊,跟你说个事,公司最近效益不好,你这个岗位……啊,上面决定优化掉。你下周一就不用来了,补偿金会按N+1算……”
电话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林小满却感觉声音很远。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眯着眼打盹的花花。花花似有所觉,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琥珀色的眸子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瞧你这点出息。”
挂了电话,林小满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心里意外的没有太多恐慌,反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他回到逼仄的出租屋,从抽屉最深处翻出一个老旧的信封。
里面是一张微微发黄的地契复印件和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是几年前去世的姥爷留给他们的,东北老家深山里的一座荒山。母亲当时还叹气,说这老头一辈子没攒下啥,就留下那么个没人要的小山包儿。
他一直觉得这是个负担,是个遥远的笑话。
但现在……
他环顾四周,狭窄的空间,堆满杂物的窗台,窗外是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怀里,花花不知何时醒了,正用那双看透世事般的猫眼安静地看着他。
一个被优化掉的快三十岁男人。
一只捡来的、对他爱搭不理的流浪猫。
一座远在东北、不知成了什么鬼样子的荒山。
这三个毫不相干的元素,在这一刻,突然形成了一种荒谬却又是唯一可行的组合。
“花花,”他喃喃自语,更像是在对自己宣布一个重大的决定,“城市不要咱俩了。”
“咱……回山里种树去,怎么样?”
花花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露出粉嫩的舌尖和尖尖的小牙,然后扭过头,用后脑勺对着他。
仿佛在说:“随你的便,愚蠢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