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柳小哥?”林小满从善如流,“你刚才说……又走了一个?”
“可不是么,”柳小哥的声音通过风声传来,带着一种旁观了太久的淡漠,却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老李头儿,以前常偷偷来我这树下抽旱烟,絮絮叨叨说些陈年旧事。这下好了,直接住后头林子里,再也不来喽。”
林小满沉默了一下,那位李老爷子,他下山时似乎还打过照面,是个挺和善的老人。
“话说回来,新来的,”柳小哥的话题跳得很快,语气也变得稍微严肃了些,“看你小子还算顺眼,提醒你一句。今儿埋人的那片老林子,哦,就是你上次迷糊进去的那片地界,以后少往那儿凑热闹。”
又来了。
白婆婆也这么说过。
“为什么?那里……到底有什么?”林小满忍不住追问。
风声顿了顿,柳条摇曳的幅度小了一些,仿佛柳小哥在斟酌词语。
“那地方……老了,”柳小哥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埋的人多了,年头久了,有些东西就……不一样了。不是说一定会害人,但它们不喜欢活人打扰,尤其不喜欢不懂规矩的生人。那天的雾,算是个小小的警告,逗你玩呢。下次再乱闯,碰上啥不开心的‘老物件’,可就没只傻狍子给你带路喽。”
林小满想起那天的经历,心里一阵后怕。
“多谢柳小哥提醒。”他诚心道谢。
“不客气~”柳小哥的声音立刻又恢复了那点轻飘飘的风骚劲儿,“毕竟这山上像你这么年轻又不太蠢的两脚兽可不多见,没事还能跟我说说话,解解闷儿。总对着黄皮子那傻货和那只就知道睡的大笨熊,无聊得很。”
这时,一根特别细长的柳枝,忽然无风自动,如同有了生命般,轻柔地伸过来,卷起地上林小满不小心掉落的斧头柄,灵巧地递到了他手边。
“喏,拿好了。下次干活小心点。”柳小哥的语气像个随手施恩的贵公子。
林小满愣愣地接过斧头:“……谢谢。”
“行了,今日份的化形累了,本王……呃,本小哥要歇息了。没事别瞎琢磨那老林子,有空给我浇浇水,说说山下现在都时兴啥~”
声音渐渐低下去,融入了正常的风声之中,那棵老柳树也恢复了普通树木的样子,只是枝条似乎格外翠绿柔软。
林小满握着斧头柄,站在傍晚的微风里,看着送葬队伍消失的方向,又看看身边这棵刚刚“说”过话的柳树。
哀乐带来的沉重感还在,但又被柳小哥这奇特的登场方式冲淡了些。
这座山,埋葬着死亡和寂静,也孕育着无法言说的精怪与灵性。它们似乎共同守护着某种古老的平衡。
他更加坚定了不去深处探索的想法。
就在这边缘,和他的果树、他的院子、他这些奇奇怪怪的邻居们,安稳过日子就好。
他回头,看到花花不知何时蹲在了窗台上,正望着老柳树的方向,琉璃似的猫眼在暮色中闪闪发光,似乎对这位新出现的、有点骚包的“邻居”颇感兴趣。
山风依旧,吹过柳梢,仿佛一声轻轻的、慵懒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