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梦书拜入兰濯门下已有十余载。她因常随兰濯左右,比起其他弟子,她见到望舒君的机会要多一些。
在她的印象里,望舒君一直是波澜不惊,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物。
无论何时何地见到望舒君,他永远是一副疏离淡漠的模样,仿佛置身于尘世之外。她一度以为望舒君天性便是如此,心如寒石,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动容。
但在今天,她见到了全然陌生的望舒君。
变故发生时,沈梦书正坐在点苍山的席位上,与卫夕照、霍慈几人一起看着中央擂台上的决赛。
谢亭曈早前在秘境里就已经赢过桑宛白,这次决赛大家甚至没有什么紧张的情绪。在他们几个人心里,谢师叔能赢是板上钉钉的事。
她一边看着一边心里还在想:如果不是出了变故,谢师叔想必早已与望舒君齐名了。
她正想着,然后就看见了那一幕。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身侧一阵疾风掠过,望舒君已经出现在擂台上了。
她看见关玄度把谢亭曈接入怀中,然后是韦钧的死。
满座哗然,惊声四起。可关玄度谁都没有看,他抱着谢亭曈消失了。
韦钧身死,望舒君离去,两边群龙无首,场面一时混乱。
“别慌。”沈梦书强自镇定,轻声宽慰着几个同门,“望舒君如此行事自有其道理,我们先稳住。”
另外一边,桑宛白身在擂台中,仍然没有回过神来。
她是直接与谢亭曈交手的当事人,必然脱不了干系,而且后面她质问韦钧时那几句话,言语间分明知道些什么内情。
昭明府和衍天门的人很快介入,抱元宗的几个弟子被当场控制起来。桑宛白没有反抗,只是低着头,站在人群中央,不知道在想什么。
混乱之中,奂追云走到他们跟前。
沈梦书记得他——三生谷的领队,钟羚的道侣,之前在会馆与她们见过一面。
奂追云脸色一如既往的冷淡:“跟我走。”
沈梦书有些犹疑:“那这里的事情……”
“钟羚和端王会处理。”奂追云看了一眼场中,“你们留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
沈梦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人群中,端王负手而立,面色凝重,钟羚正在和他说着什么。
她心中稍安,轻轻点了点头:“好。”
一路沉默。奂追云走在最前面,步履匆匆,沈梦书跟在后面,心底七上八下,既担忧谢亭曈的安危,又疑惑方才的变故,却还要强装镇定,不时安抚身边慌乱的同门。
几人很快便回到了先前居住的会馆。沈梦书将另外几名同门劝到一处房间,反复叮嘱他们安心待着,莫要四处走动,随后便转身跟上奂追云,一同上了二楼,找到了关玄度与谢亭曈的房间。
门没有关紧,虚掩着一道缝。奂追云抬手推开,沈梦书紧随其后,一眼便看见了里面的情形。
谢亭曈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关玄度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一刻也不敢停地输送灵力。他的白发垂落下来,遮挡着脸,看不清表情。
奂追云快步走到床边:“让我看看。”
关玄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沉默地松开手,起身退到一旁。
奂追云在床边坐下,探手搭上谢亭曈的腕脉,一点灵光自他指尖亮起,沿着谢亭曈的经脉缓缓游走。
过了很久,奂追云收回手。
“邪气入魂。”顾忌着沈梦书在场,奂追云说得有些含糊,“他以前在……走了一遭,神魂本就虚弱,如今这邪气又把阴气引了出来,相互纠缠,情况有些棘手。”
关玄度:“有办法压制吗?”
奂追云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有。”
“什么办法?”
奂追云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把锁。不大,不过巴掌长短,通体银白,锁芯中逸出一缕极细的丝线,层层缠绕在锁头上。
沈梦书从未见过这样的法器,只觉得那丝线上流转的气息说不出的奇异。
关玄度:“你要用寿术?”
“是。”奂追云道,“此法能清除邪气,稳住他的神魂。至于阴气,另用办法处理。”
他没有说的是,寿元不是灵气那样纯净的东西。
蓬莱寿术起源于一种邪术,是从有生命的活物上抽取寿元,用以滋补自身。寿元涓涓,质如灵气,却掺杂无数因果。
得到此道的方士心生贪念,将抽取来的寿元炮制成丹,打起“蓬莱长生仙”的名号外销,一时风头无两。
当时的人皇听信谗言,大量服用寿元丹,丹中因果化为隐毒伏祸于经脉之中,不过三五年便因此驾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