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说着,又打了一个哈欠。
“那好吧。”
顾怀悯见我实在困得厉害,不情不愿地在我身边躺了下来,一开始还克制地平躺着,呼吸平稳之后没一会儿就习惯性地往我这边挤了挤,手搭在我腰上,把我整个人往他身上拢了拢。
我现在知道我们俩刚住在一起的时候,他为什么每次都要躺在离我十万八千里的地方了。
顾怀悯睡着之后会无意识地把身边能抱的东西紧紧抱在怀里,生怕别人来抢似的,抱住了就不愿撒手。
有一次我半夜起来上厕所,在卫生间刷了会儿手机,整个过程大概还不到五分钟,出来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把我的枕头抱在怀里了。
我想抢回来他还不让,凶巴巴地说着梦话,“这是我的。”
我没办法,只能走到床的另一边,贴着他的身体和他共用同一个枕头。
令我感到神奇的是,没一会儿顾怀悯就翻了个身又重新抱住了我。
嘴里小声地咕哝着,“哥哥。”
仿佛是接着上一句没说完的话。
这是我的哥哥。
那天晚上,我像小时候因为好奇偷喝了一口妈妈的浓缩咖啡液一样,心悸,头昏,四肢发抖,兴奋得一整晚没睡。
......
我进化得好快。
一转眼,我也是偶尔赶作业的时候会给自己点咖啡的大人了。
现在即便是听到顾怀悯说很喜欢我也不会再兴奋得失眠到天亮了。
他近在耳边的呼吸声让我有种幸福触手可及的笃定感。
我听着他的声音沉沉睡去。
第二天回到教室,我意外地看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他右手上的夹板已经拆了,我惊奇于他竟然好得如此之快。
没忍住问道:“你复学了?”
“是啊,你怕不怕?”晨光中,他抬起一张面容模糊的脸,龇着牙朝我阴森地笑道。
我被他笑得毛骨悚然,汗毛直立,嘴上却强撑着道:“我有什么好怕的?”
“当然是怕我弄死你的心肝宝贝顾怀悯啊!”
他说到那个’啊’字,猛然从桌子底下抬起手,持着一把刀直直朝我劈来,我闪身躲开的瞬间,听到一声熟悉的闷哼。
是顾怀悯!
一转头,那把刀已经牢牢插进顾怀悯的心口,和当初贺怜受伤的位置几乎一模一样。
“顾怀悯!”
我惊叫出声,在顾怀悯倒下之前把他抱在怀里,他一张口,嘴里便止不住地往外吐血,身体也一点点在我怀里冷了下去,“顾怀悯,顾怀悯,怀悯,宝贝,跟我说说话,别睡。”
顾怀悯努力了半天,也只艰难地从喉咙里溢出两个字,“别……哭……”
说着,就要抬起手来替我擦眼泪。
我哭了吗?
我不知道。
胸口被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堵住,恨意紧随其后,在我的身体里横冲直撞,让我萌生了想要杀人的冲动。
为什么?
为什么要逼我?
为什么休学了还要阴魂不散地缠着我?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顾怀悯又有什么错?
为什么要让我失去他?
愤怒不受控制,膨胀成一团恶魔彻底侵蚀了我,我拔起顾怀悯胸口的那把刀,顶着无边的怒火朝贺诗走去。
“哥哥。”
有人在身后急切地呼喊着我,并拉了拉我的手。
但我此刻已经无暇顾及了,仇人就在眼前,还有两步,只差两步我就能立刻结果他的性命。
我甩开拽着我的那只手,顾怀悯的声音再次从我身后响起,干净利落得不像一个生命垂危之人。
“小路哥哥。”他喊道。
“……”他怎么知道我的小名。
我终于回头疑惑地看了顾怀悯一眼,他的身体已经停止流血了,但整个人都是半透明的。
“……”
半透明的顾怀悯红着眼眶,语气哀怨地问我:“哥哥,我好像变成鬼了,你还喜欢我吗?”
我犹豫了一下。
因为我感觉这个鬼和我认识的顾怀悯好像不太一样。
他不仅不像顾怀悯,还难缠得很。
见我犹豫,便不管不顾地抱着我一通乱亲。
“……”
被亲到大脑缺氧的时候我在心里有些无语地想,“还是只艳鬼。”
再回头贺诗已经不见了。
我恍惚已经意识到这是一个梦,但却陷在里面无法醒过来。
灵魂仿佛游离在身体之外,失去了对四肢的控制权。
我拼命想从床上坐起来,大脑清楚地告诉我,只要成功了我就会醒,但很遗憾,我没有成功。
连手都抬不起来。
那鬼还在我身上四处作乱,脑子里突然响起临睡前顾怀悯跟我说过的话,“你晚上会被鬼压床,作噩梦。”
当时我说什么来着,那就做好了,我不怕。
苍天。
我现在后悔了。
我怕得要死。
这是真鬼压床啊。
即便这鬼长得和顾怀悯很像。
那也是鬼。
在他的嘴唇一点点下移,企图隔着一层薄薄的纯棉面料把我吃进去的时候,我终于忍无可忍地抬起腿一脚踹了过去。
对方轻而易举地握住我的脚踝,压下来继续。
结束的一瞬间我的身体就好像突然失重一样猛然下沉,我浑身是汗地醒了过来。
还没来得及长吁一口气,就听到一声无比清晰的’咕噜’。
十多年来的常识告诉我,那是液体被喉咙吞咽下去的声音。
我睁开眼睛,看到一个嘴唇红润,眼角泛着水光的顾怀悯。
他皱了皱眉,目光比梦里那只鬼还哀怨地看了我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