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在看到雷古勒斯的一瞬间,脸上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他在海泽尔旁边,仗着女孩儿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半笑不笑地做口型骂了一句。
除了雷古勒斯——谁都没有注意到。
这个无论在什么场合都显得过分冷静的布莱克手里还拿着自己的魔杖,刚才是他解开了詹姆斯的魔咒——比冷眼旁观的西弗勒斯要快一点。不过他也不是为了什么可笑的情谊才这么做的,他,他只是......他只是在维护自己的学院。
“你越界了,波特,”雷古勒斯冷着声音说,“难道你不知道随便对学生使用魔咒是违反校规的?蠢货。”
西里斯哼笑了一声,他的魔杖从不离身,稍微一抖就抽了出来,深黑色的一支握在他手里:“好孩子雷古勒斯,被球打坏脑子了?还要做哥哥的提醒你——你对我用过的魔咒吗?”
莉莉真是要被气笑了,尤其是看到了西弗勒斯,沉默着站在她的对面,那就是她的好朋友!她曾经的知己!
“我不指望你们能道歉,”她板着脸,不苟言笑的模样颇有几分麦格教授的风范,“但是少来招惹我,少来招惹我的朋友。”
这就是她的底线了,莉莉·伊万斯看着西弗勒斯,内心里却是一阵悲凉:她从未想过他们两个最后会生疏到这个地步。
但是她不后悔。
她绝对无法忍受自己的朋友支持那种纯血主义,莉莉甚至都不明白,难道西弗勒斯也瞧不起她?
瞧不起麻瓜出身的她?
到底是从哪里开始改变的呢。
她想不出来。
西弗勒斯没有说话,他只是沉默地、倔强地站在她的对面,这就是他的回答。
海泽尔一只手拉着莉莉,一只手拦在西里斯面前,生怕谁出手干点儿什么——她不是很清楚小巴蒂和雷古勒斯会不会用魔法,但是她太了解西里斯和詹姆斯了!
鉴于现在的状况实在不太好,似乎稍微有一丁点儿火星就能把这里引炸,她差不多是小心再小心地斟酌,思考,慢慢地说:“到此为止吧——”她的眼睛看着小巴蒂,那个跟打了龙血似的男孩。
“到此为止,”海泽尔重复了一遍,手横在西里斯的魔杖前面,压住了他的手,“要是你对我还有意见——”
小巴蒂面无表情地,用平淡无比的语气说:“海泽尔。”
海泽尔愣住了。
——这是什么?她眨眨眼,没明白为什么这个人突然开始叫自己的名字。
“你现在很高兴吧,”只听见他接着说,像是早就忍不住了似的,一切情感自此宣泄而出,“看我像个傻瓜一样在这里任由你审判,很高兴吧?你早就等着这一天了,是不是?”
“你早就知道我才是那个能给你帮助的人,现在却要跟我拉开距离,想在他们面前把我羞辱一顿,好给你的那些,”他充满恶意地停顿了一下,“低贱的朋友们,一个靠近你的机会,然后慢慢再把他们——”
他没有说完,因为海泽尔已经愤怒地几步上前,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
——太突然了。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拦在中间,努力维持平衡的女孩是第一个出手的人。
“克劳奇!”海泽尔难以置信地喊他,“我最讨厌有人敢对我身边的人说这种话!低贱?低贱!我早就说过了别人不是你能轻视的对象!打从一开始我就告诉你麻瓜和巫师是一样的,混血和纯血也是一样的,你为什么还要这么说话?!”
小巴蒂被打得头偏了过去,金发遮住了他的眉眼,苍白的脸上浮现红痕,她下手很重,所以嘴角也破了,渗出不怎么明显的血丝。
海泽尔的脑袋嗡鸣,手也发痛,这是她第二次打人。
低贱!
她怒不可遏,完全忘了在场剩下的所有人。
从前海泽尔也承受过一些鄙视,她当然知道斯莱特林都是怎么说她的,也知道小巴蒂·克劳奇和雷古勒斯·布莱克从来就没有正眼看得上她。
他们总是用一种玩弄的态度对待她,对待她的感情。
她想也许等汤姆被拦下了就会好一点,也许等大家知道纯血主义是多么恐怖的存在就会好一点,他们就不会这么狂热又盲目地追随过去了。
而且克劳奇和布莱克还比她要小几岁,他们见过的东西未必就有海泽尔多——对于他们几个,海泽尔总是抱有一种可以“改正”的想法。
低贱。
她气得呼吸急促,对着另外两个人也怒目而视,语气空前地冰冷:“怎么?你们也觉得低贱吗?还是说更严重呢?”
海泽尔咬着牙,简直无法忍受这种侮辱。
她一点儿也不后悔,要是克劳奇胆敢再说一次,她今天一定会让他吃到足够的教训。魔法,当然用不到魔法,就是要不用魔法让他们明白!
詹姆斯像是头一天认识海泽尔似的,他在后面眨眨眼,又揪了揪自己的胳膊,最后他看向同样惊呆了的莉莉:“伊万斯。”
莉莉的语气有些恍惚:“波特。”
“......海泽尔打人了。”
好半天,莉莉说:“我看到了。”
他们俩站在海泽尔的身后,神情是如出一辙的复杂与震撼,好像看到一只温顺的兔子居然大口大口啃起来了挪威棘背龙的龙肉。
而西里斯愣了一下,很快,他笑了出来——旁若无人地痛快地笑了好几声。
“鲁莽野蛮,”西弗勒斯像是难以忍受似的别过脸,“五年过去都不够你成长为一个巫师,贝尔,毫无长进。”
海泽尔说:“是吗?是吗?我还真是想不起来是谁在决斗场输给我了!”
她算是彻底抛下了冷静和自持,简直像是扔到了月球的另一边,搞什么?原本只是一个小小的过错,她道歉,要是克劳奇不满意她还可以补偿,但是现在算什么呢?为什么要平白无故侮辱她爱的人?
生气的海泽尔是很没有理智的。
曾经她会在生气的时候跟西里斯绝交,把哈德恩打一顿,说出的全是伤透人心的话——恨不得也变成利剑戳进心窝才好。
所以她就是要提起来那仅有一次的决斗。她和穆迪复盘的时候说过,自己是沾了好运气才能赢,实际上西弗勒斯对魔法的控制应该远在她之上......但是海泽尔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
伤人的话她不仅会说,还知道怎么才能让他们更恼怒呢!
果不其然,西弗勒斯是忍受不了的,他的额角抽动了一下,像是被揭开了最难堪的心事:“不过是耍小聪明——”
耍小聪明,海泽尔“哈”了一声,那根柳木魔杖已经攥在了手里,她当着所有人的面,举起来,对准的是刚才那个被她打了一拳的人,什么也没说——小巴蒂脸上的伤口慢慢愈合了。
“看清楚了么?”
“要是你想去和麦格教授告状,”海泽尔冷冰冰地说,“我可以再给你一拳,好让你有个证据,克劳奇。”
老实说她现在还在生气,要是可以的话,她真想把他们几个全打一顿。
“别让我再听到你说谁低贱,”海泽尔那双明亮的眼睛瞪着克劳奇,“你该长大了,也该明白我的底线在哪里。”
小巴蒂脸上的疼痛已经消失了,可是他的脸还是火辣辣的。他扭过头,那些红痕也彻底消失了,和平常别无二致——她真的学会了无声咒,并且用来为他治疗伤口。
惩罚。
他用那种沉腻的眼神看着海泽尔。
惩罚。
......惩罚。
挨了一拳的小巴蒂没有像哈德恩那样恼羞成怒,又或者放下狠话绝不会放过她,他几乎是恍惚地、又痴痴地看着海泽尔。他好像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又好像没有理解。
这会儿他完全忘记了刚才自己有多么愤怒,简直想把海泽尔整个吞掉,再也不让她跟一些乱七八糟的人鬼混,倘若她从一开始就在斯莱特林,他绝对早就能靠近她了。
可是现在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就连那拳带来的疼痛也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