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皇后本觉得御史大夫冒犯皇权,欲严惩不逮,但两边都同濮阳公主扯上了关系,她便觉得是个麻烦事了,乖女儿愿接手定夺如何处置,她如蒙大赦。“公主但讲无妨!”
“尚书令大人是除开杨太傅,朝中资历最深的老臣了,对刑度律法知之甚详,依前言,若依法处置,御史大夫当受刑杖九十之数!”
这如何使得,即便官刑从轻,但九十杖下去,必定皮开肉绽,便是没有性命之忧,也要养伤许久,吃好一番苦头!朱大人养尊处优多年,如何受得住,京兆尹有些着急想说话,却被濮阳公主抬手示意堵了回去。
“但钟大人所言也在理,朱大人为朝廷鞠躬尽瘁十余年,劳苦功高,如今又是堂堂三品朝中重臣,杖刑未免太伤颜面!”荣晞端坐在椅子上,不慌不忙有条不紊地继续道,“受害者是裴事坤裴大人,说起来昨日也是裴大人估计御史台的颜面,愿为御史大夫求情让我等私下商议对朱大人的处置。”
“依本宫所见,不如官降一阶,禁足三月,罚俸一年,御史台事务交由两位御史中丞代行处理。并亲自去裴府负荆请罪,讨裴中书舍人的原谅,杖刑便可免了!”
“这!裴大人是年轻小辈,又是下官,如何能让朱大人亲自去府上负荆请罪?这岂非让群臣和京中百姓看笑话?朱大人日后有何脸面见人?”
“杖刑朱大人受不住,让他亲自去向受害人赔礼致歉有觉得面上挂不住,不如干脆当此时未发生,借此揭过了如何啊!”荣晞冷哼一声,让京兆尹讷讷不敢再说求情之言。
见此荣晞面色才好看了一点,半晌后缓声道:“朱大人宵禁之后深夜擅闯裴府,负荆请罪便也深夜去好了!跪在门外等裴大人醒了之后为他打开府门,也好好学学非请不得擅入人府的规律!宵禁之后不会有人知道,不会让朱大人羞惭难以见人的!若被史书记录在册为后世所知,也是一桩不自持身份,知错能改的美谈,不会辱没了你们清流文士的美名!”
京兆尹细细思量,倒觉得确实这么回事!虽向官位低于自己的年轻小辈下跪,一时脸上可能觉得难堪,但对文人名声实际上有益无害!跪上大半宿虽遭罪,但也好过屁股上受九十杖,老友心高气傲一冲动,若能借此事涨涨教训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如此看来,公主提出的倒也算是个两全其美的好法子!
今日正午过后,完成了每日两个时辰英烈碑的撰写任务,荣晞又前往杨太傅府上拜访。
此次杨大人已经比上次卧病在床的状态好了许多,已经能起身走两步,到园中的暖阁煮茶招待荣晞了。
“听闻昨夜朱大人做了错事,今日是公主殿下做下的处置。”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杨太傅面上还有些许老态龙钟的疲态,煮茶的动作缓慢却儒雅,常年握笔的手轻微颤抖,被荣晞添了一盏茶。
暖阁内仆从皆已屏退下去,就留二人在茶案两边对坐。荣晞亲自为香炉填上杨太傅用惯的宁神檀香,见老人斟茶的手并不稳当,所幸也接过来,亲自为他服务。毕竟是皇帝的老师,她的师祖,她亲力亲为也毫不为过。
荣晞态度平和,语气豪无面对旁人时的威严肃重,而是显得有几分温婉。“太傅虽在府中养病,但不愧是朝堂的定海神针,私底下的一点风吹草动,半点儿瞒不过您的耳朵!”
“公主殿下免了朱大人的杖刑,降职禁足罚奉,这对他而言不过无足轻重的小事!”杨太傅的声音沉静温缓,像在叹息,“但殿下又命朱大人夤夜去裴府负荆请罪,此举倒是闻所未闻!”
“太傅可是要训斥指点本宫?”印象中杨太傅一直是温文尔雅,从不与人红脸的样子,不知对她此次处置朱大人,有什么样的看法。
“公主殿下并无过错,老臣为何要训斥?”杨太傅微微挑眉看了荣晞一眼,“少用肉刑是仁善之举;让施害者给受害者负荆请罪,能让朱大人尝到教训,也算是给了小裴大人一个交代;时辰安排在宵禁之后,保全了朱大人和清流文士的颜面!殿下做得极好!”
荣晞笑容将眼睛眯了起来,到真有几分真心实意的欢欣情绪,“竟能得太傅赞赏,乾华荣幸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