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下,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影。那人穿着一袭内门弟子的青色长衫,身形高瘦,背对着她的方向,仰头看着树干上的刻字,一动不动。
是谁?什么时候来的?
姜凡的呼吸骤然停滞。
虽然看不到正脸,但那背影,那隐约散发出的、带着一丝阴冷的气息,让她几乎可以肯定——是林浩!
他回来了!而且如此明目张胆地出现在她的石屋附近!
就在这时,那身影仿佛感应到了她的注视,缓缓地转过了头。
姜凡猛地从窗边退开,心脏狂跳。在她缩回身形的最后一瞬,她似乎对上了一双冰冷彻骨、不含丝毫人类情感的眼睛。真的是林浩!
整个宗门都在寻找他,他居然敢直接出现在她面前!这是在挑衅,也是在警告!
她紧紧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脑中飞速运转。
陆渊刚刚警告过她,林浩背后势力图谋甚大,此刻与他正面冲突无异于以卵击石。目前他们还没有弄清楚她的血脉问题,暂时还不会直接杀她!必须避其锋芒,在拥有足够自保之力前,绝不能引起对方的直接杀意。
明白当前处境后,姜凡变得更加谨慎,几乎足不出户,执役是完全不去了,连膳食都让陶桃帮忙带回。每天修炼八个时辰,仿佛只有不断提升的力量才能带来一丝安全感。
陶桃虽觉奇怪,但见姜凡神色凝重,也体贴地没有多问,只是默默陪伴。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天傍晚,陶桃外出领取月例灵石,直到天色彻底黑透也未归来。姜凡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再也坐不住,正准备外出寻找,石屋的门却被猛地撞开。
陶桃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苍白,衣衫凌乱,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干的血迹,手中紧紧攥着一个破损的、已经空了的灵石袋。
“陶桃!”姜凡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她。
“姜……姜凡……”陶桃看到她,强撑的精神一松,几乎软倒在她怀里,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怒,“他们……他们抢了我的灵石!还打伤了我!”
“是谁?!”姜凡心中一沉,一股怒火窜起。
“是……是王虎那几个人!”陶桃哽咽道,“他们说我这个三灵根的废物,不配拿这么多灵石……就在回来的路上堵住我……”
王虎之前仗着修为,经常欺凌弱小,抢夺资源,但是在发现失踪弟子几乎都是筑基期修为后,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姜凡检查着陶桃的伤势,还好只是些皮肉伤和轻微的内腑震荡,未伤及根基。
但她心中的怒火却越烧越旺。她很清楚,这绝不可能是简单的欺凌事件。
王虎那些人,早些时日虽然嚣张,但也懂得分寸,不敢将事情做得太过。如今这般明目张胆地抢劫打人,背后定然有人指使!
是林浩!
他不敢直接对自己这个被陆渊“关注”的人下手,便选择对她身边的人动手,这是警告!
看着好友苍白的脸和委屈的泪水,姜凡紧紧攥住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愤怒在她胸中翻腾。
妈的!果然忍一时,卵巢囊肿,退一步乳腺结节!忍个铲铲!谁还没个组织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自己立刻去找王虎算账的冲动。王虎,给老子等到!当了别人的枪就要有被折的觉悟!
她扶陶桃坐下,为她处理伤势,喂她服下疗伤丹药,轻声安抚着。直到陶桃情绪稳定,沉沉睡去,姜凡才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浓重,清虚宗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但那寂静之下,却涌动着噬人的暗流。
她不能就这么算了。也不会这么算了!林浩一伙人明知道自己如今投了陆渊,还来找麻烦,这是明摆着的警告!难道陆渊也不被他们放在眼里?
姜凡的目光变得冰冷而坚定。她轻轻摩挲着怀中那枚“渊”字玉佩。
第二天清晨,一条消息如同插了翅膀般在外门飞速传开:欺凌同门、抢夺灵石的王虎及其同党,在住所内被人发现,浑身修为被废,筋脉尽断,如同烂泥般瘫在床上,彻底成了废人!
出手之人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执法堂调查无果,最终只能归结为“仇家报复”,不了了之。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王虎等人前一天刚打伤了与姜凡交好的陶桃,第二天就遭此横祸,这其中的关联,耐人寻味。
一时间,外门弟子看向姜凡石屋方向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敬畏与惊疑。
石屋内,姜凡听着陶桃带来的消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是你……?”陶桃看着姜凡,眼中带着难以置信和后怕。
姜凡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我哪有那本事,我修为还不如你呢。”
她确实没有出手,她只是通过玉佩,将她的怀疑,以及推断,传递给了陆渊。
她不知道陆渊是如何做到的,或许是他亲自出手,或许是他动用了其他力量。但这雷霆万钧的反击,无疑是在向暗处的林浩,以及他背后的人,宣告一个明确的信息:这盘棋局刚刚开始,而姜凡这颗棋子,他也保定了 。
此举风险巨大,等同于将她与陆渊的合作关系摆到了明面上,必然会引来对方更强烈的忌惮和更隐蔽的报复。
但姜凡不后悔。风险与机遇是成正比的!更何况相对于林浩一伙人的不择手段,陆渊这个老板还算是有人性!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阳光照射进来,驱散了些许寒意。她看到,那棵槐树下的“死”字,似乎被人用利器刮过,变得模糊不清。
然而,在她目光无法触及的更高处,一根新生的纤细枝桠上,系着一根几乎看不见的、泛着幽光的黑色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