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川的流水声渐渐远去,京都的街巷在午后的阳光下铺展开温润的古意。轮椅碾过石板路的微颤,伴着毛利兰、铃木园子与远山和叶轻快的谈笑声,构成一段舒缓的旋律。雾岛月见被簇拥在中间,像一叶宁静的舟,飘荡在青春的溪流里。阳光透过古老的町屋屋檐,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褐色眼眸映着两旁鳞次栉比的店铺——和果子铺氤氲着甜香,渍物店陈列着斑斓的色彩,偶尔可见精致的和服店橱窗,展示着华美的振袖与雅致的访问着。
“啊!那家店的抹茶大福看起来超——级好吃!”铃木园子眼尖地指着一家和果子老铺,玻璃橱窗里排列着翠绿诱人的团子,洒满了细腻的抹茶粉,“我们去买点吧?月见酱,小兰,和叶!”
提议立刻得到响应。店铺里弥漫着糯米、红豆和高级抹茶混合的馥郁香气。老板娘笑容可掬地推荐着季节限定。园子豪气地包圆了所有口味,毛利兰和远山和叶则仔细挑选着给家里人的伴手礼。雾岛月见安静地坐在轮椅上,指尖捻着一枚刚买的、做成枫叶形状的琥珀糖,对着光看里面凝固的金色糖丝,仿佛那比甜点的滋味更吸引人。
“月见酱,尝尝这个!”远山和叶将一颗抹茶大福递到她嘴边,笑容灿烂。雾岛月见顺从地咬了一小口,软糯的外皮和微苦回甘的内馅在舌尖化开,她微微眯了下眼:“嗯,还不错。”
捧着精致的纸袋走出店铺,京都的街道在下午的慵懒中更显韵味。路过一家专营高档京友禅和服的店铺,橱窗里模特身着繁复华丽的振袖,在精心设计的灯光下美得惊心动魄。
“哇……”铃木园子忍不住赞叹,“京都果然还是穿和服最有感觉啊!感觉随便找个角落拍照都像古装剧一样!”
毛利兰也点头附和:“是啊,清水寺的红叶,高台寺的竹林,配上和服,意境真的不一样呢。”
远山和叶看着橱窗,又看了看轮椅上的雾岛月见,眼中带着真诚的欣赏:“说起来,月见酱的气质,感觉特别适合穿和服呢。那种…嗯…沉静又有点古雅的感觉?虽然现在穿振袖可能有点夸张,但访问着或者小纹一定很衬你。”
雾岛月见闻言,目光从琥珀糖上移开,扫过橱窗里的华服,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大概……是小时候穿多了吧。”
“小时候?”铃木园子好奇地凑近,“月见酱小时候经常穿和服吗?之前都没听你说过家里的事呢。”
话一出口,铃木园子自己先愣了一下。毛利兰和远山和叶也瞬间意识到这可能触及隐私,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和懊悔。空气有刹那的凝滞。
雾岛月见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褐色的眼眸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哦。我是神社养大的弃婴。所以穿巫女服或者被塞进各种典礼用的衣服是常事。没什么特别的。”她甚至拿起那颗琥珀糖,又对着阳光看了看,补充道,“衣服嘛,能穿就行。”
然而,她脑海中浮现的却并非某个固定的神社景象。是冬日里一只毛茸茸的狸猫妖怪笨拙地用尾巴裹着她,怕她冻着;是夏日午后,一群住在废弃石灯笼里的付丧神小妖,用收集的露水和野果“款待”她,其中一个纸片小人还会变出小小的、用苔藓和花瓣做的“和服”给她套上玩;是许多张模糊但慈祥的、属于不同神社神主或巫女的面孔,他们大多守护着没什么人信仰的“无名之神”,却都愿意分一口饭食,给这个被“非人之物”送来的、能看见他们世界的小孩一个暂时的栖身之所。她像一片被风卷起的叶子,短暂地停留在许多个微小的、被人类遗忘的“家”里。
“……啊!对了!”铃木园子察觉到气氛微妙,立刻发挥她转移话题的天赋,声音拔高,“和叶!你之前不是说知道一家超棒的芭菲店吗?就在前面那条巷子里吧?我们快去吧!月见酱,那家店的抹茶芭菲可是招牌!”她几乎是推着远山和叶往前走,毛利兰也立刻默契地附和。
“对对!快走快走,晚了可能就没位置了!”毛利兰推着雾岛月见的轮椅加快了速度。
雾岛月见看着她们略显仓促的背影和刻意欢快的语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琥珀糖光滑的表面。她理解人类的善意,也习惯了这种小心翼翼的回避。弃婴的身份在旁人看来或许是苦涩的疮疤,于她,不过是构成“雾岛月见”这个存在的一部分事实,如同呼吸一样自然,不值得悲伤,亦无需遮掩。她将糖放入口中,甜味弥漫开来。
夜色悄然为京都披上深蓝的丝绒。天色已晚,雾岛月见一行回到下榻的旅馆。少女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白天的见闻,走廊里充满了青春的气息。回到自己安静的房间,雾岛月见刚驱动轮椅到窗边,望着庭院里被月光勾勒出轮廓的松树,口袋里的手机便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hir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