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峰会会场,爆炸后的混乱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泥潭。刺耳的警报声、消防车尖锐的鸣笛、警员们急促的呼喝和伤者压抑的呻吟交织成一片。浓烟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粉尘。
降谷零——此刻是以公安警察“降谷零”而非波本的身份——刚刚完成对核心爆炸点周边的初步勘察和对第一响应队伍的指令下达。他脸上沾着烟灰,深色的西装外套下摆被飞溅的碎石划破了一道口子,紫灰色的眼眸里布满血丝,锐利如刀锋般扫视着狼藉的现场,大脑高速运转着分析□□残留、可能的引爆方式和袭击者的意图。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就在他示意风见裕也去调取会场周边所有监控记录时,口袋里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眉头微蹙,在这种时刻,任何私人通讯都可能干扰他紧绷的神经。他本不打算理会,但鬼使神差地,在走向指挥车进行下一步部署的间隙,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屏幕。
一个来自雾岛月见的未读信息,内容简洁到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符号:
「?」
时间戳显示发送时间——正是爆炸发生的那一刻。
降谷零的脚步猛地顿住。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冲上头顶,混杂着荒谬、后怕,还有一丝被精准“狙击”到的气恼。她怎么知道的?!在这种时候,隔着这么远?!神奈川的海风难道还兼职传递爆炸波吗?
他盯着那个问号,仿佛能穿透屏幕看到雾岛月见那张苍白又总是带着点无辜茫然的脸。一股莫名的邪火夹杂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丝微妙的……被关注感,让他几乎要气笑了。这丫头,永远有办法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他“惊喜”。
正好下属汇报监控调取需要几分钟,降谷零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他这个角落,迅速走到一辆警车后面相对隐蔽处,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电话几乎在响铃第一声就被接起。
“喂?”雾岛月见的声音传来,带着她特有的、仿佛刚睡醒的飘忽气音,背景一片安静。
降谷零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样子:大概一个人缩在她那间铺着柔软地毯、摆满了各种奇怪石头和丝线的卧室里,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或者窗边的软榻上,故意等着这个电话。
“你那个问号,”降谷零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质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清晰可辨,“什么意思?你知道……这边出事了?”他省略了“爆炸”这个敏感词,但双方都心知肚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是理所当然的、甚至带着点“这还用问”的理直气壮:
“我知道啊。”
“……”降谷零被这过于直白的回答噎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跟这丫头绕弯子纯属浪费时间。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疲惫带来的烦躁,单刀直入:“月见,别跟我打哑谜。你怎么知道我这边出事了?信息来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雾岛月见带着点困惑的声音,像是在奇怪他为什么问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因为我以前送你的小玩意儿被触发了?”
降谷零:“……”
他脑子有瞬间的空白。小玩意儿?……被触发?
下一秒,无数画面涌入脑海——小时候那些“做多了算你一份”的护身符,后来的各种挂坠、摆件、造型奇特的石头、编织的手绳;卧底前她强行塞给他的神社护身符;重逢后她复健期间做好的那些精巧的发卡、袖扣、甚至是领带夹,被她以“随手做的”、“戴着玩”、“省得占地方”等理由硬塞给他……它们有的被他贴身带着,有的被他收在安全屋的某个角落,有的可能被他遗忘在某个衣袋里……数量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甚至有些都忘了具体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事被塞过来的。此刻,它们的存在感前所未有的强烈。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降谷零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他想问的是,过去那几年,他在组织里刀尖舔血,每一次命悬一线的危机,每一次重伤濒死的险境,她其实……都知道?在他以为她销声匿迹、远离漩涡享受平静生活的时候,她其实一直在某个角落,感应着那些小玩意儿的状态?
“我当然知道啊。”月见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困惑,“不然我送它们干嘛?留着当摆设吗?我送出去的东西,用了多少,还剩多少,我当然会知道。”
降谷零感觉自己的思绪像被投入了一颗炸弹。过去几年,他一直以为她在世界的某个角落享受着平静安宁的生活,远离他们这些行走于刀锋之上的阴影。他一直小心保护着这份他以为的“安宁”,甚至在重逢后得知她重伤真相时,那份愧疚也源于自己打破了她的平静。可现在……她轻飘飘的一句“我知道啊”,瞬间颠覆了他所有的认知。
她不是被蒙在鼓里,她是一直……看着?!用她那些神秘莫测的“小玩意儿”?!
“……够了。”降谷零的声音有些干涩,一种莫名的混乱和难以言喻的情绪攫住了他,他需要一点时间和空间来消化这个事实。“我现在很忙,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