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谷零看着雾岛月见眼中那绝非虚张声势的、如同实质般的威胁光芒,感受着那股让他本能警铃大作、汗毛倒竖的致命压迫感,再联想到她那些层出不穷的、匪夷所思的手段……他毫不怀疑她真的能做到。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被强行打断思路的郁结涌上心头,但身体深处累积的、排山倒海般的疲惫也在此刻疯狂反噬,太阳穴突突狂跳,视野甚至开始模糊。
“……啧!”
他狠狠地、近乎是泄愤地从齿缝里挤出这个音节,眼神复杂地瞪了雾岛月见一眼——混杂着恼怒、被彻底看穿的狼狈,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唾弃的、对“休息”指令的本能渴望。他深知,此刻与这个状态下的雾岛月见进行任何形式的对抗,都是愚蠢且徒劳的,甚至可能引发灾难性的后果。
他疲惫地捏了捏几乎要炸裂的眉心,没有争辩一个字,甚至没有再看向她。决然地转身,大步走向门口。手指用力握住冰冷的金属门把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猛地拉开。
就在门缝开启,外界的光线与嘈杂即将涌入的刹那,雾岛月见那依旧带着余怒、却已恢复几分沉静冰冷的声音,清晰地穿透空气,精准地钉入他的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对了,zero。”
“让你怀疑的人……”
“来见我。”
降谷零拉门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背对着她,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随即,身影决绝地消失在门后。
“咔哒。”
厚重的门重新合拢,将内外彻底隔绝。
几乎在门锁扣上的同一瞬间,降谷零压抑着翻腾的疲惫和未消的怒火,对着门外如临大敌、额头渗汗的风见裕也,用最低沉却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简短的指令:
“风见,守好这里。她有任何需求——只要不涉及危险物品——立刻满足。权限……给她最高级别的‘协助调查’隔离权限。明白?”锐利如刀的目光扫过风见,“她说什么,照做。别问为什么。”最后几个字,重逾千钧。
“是,降谷先生。”风见裕也条件反射般地挺直腰板,声音因紧张而发紧。他看着上司布满血丝却依旧冰冷的眼睛,用力点头。
降谷零不再停留,拖着沉重的步伐,带着一身低气压,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风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悸,小心翼翼地转动门把手,推开了一条缝隙,准备进去确认情况。
审讯室内,再次只剩下冰冷的寂静和刺目的白光。
风见的目光投向室内。仅仅是一瞥,一股寒意瞬间顺着他的脊椎爬升。
就在门关上的那一刻,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闸门骤然落下。她身上那股对着降谷零时还带着鲜活怒意、甚至有些“无理取闹”的明亮气场,如同被泼了冰水的火焰,瞬间彻底熄灭、收敛无踪。
脸上最后一丝因情绪波动而产生的色彩褪去,只剩下一片冰雪般的漠然。那双深褐色的眼眸,在惨白的顶灯照射下,失去了所有属于“光亮”的温度,呈现出一种纯粹而冰冷的质感——冰冷到让人忽然意识到,褐色原来也可以是一种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色。
她的目光空茫地落在对面空无一物的墙壁上,周身那些缀满衣裙的晶石、银饰与符文,此刻也敛去了所有流转的微光,变得如同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金属与矿石,安静地贴在素色的布料上,散发着绝对的、令人窒息的疏离与沉寂。
那股在降谷零离开前还弥漫在空气中的、因“亮色”情绪而带出的几分“无害”甚至“鲜活”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风见曾在某些极度危险的深渊生物身上感受过的、令人骨髓发寒的沉寂与绝对掌控的压迫。
她甚至没有向门口瞥来一眼,仿佛风见裕也的存在,不过是一团微不足道的空气。
风见裕也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关上门,只留下一条极窄的门缝,让自己能勉强观察到里面的情况,却不敢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去惊扰那片死寂。他终于彻底明白了降谷先生那句“她说什么,照做。别问为什么”的分量——这根本不是一个可以“沟通”的对象,她是风暴中心那片绝对的、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寂静。
审讯室内,雾岛月见缓缓垂下眼帘,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裙摆上那些变得冰冷的饰品,指尖偶尔划过同样冰冷的金属桌面,发出细微的、如同某种古老计时器般的轻响。
嗒……嗒……嗒……
这是死寂空间里唯一的、孤独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