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雾岛月见,以及侍立在她身边,气息迥异却同样关切的大妖——姑获鸟和雪女。
姑获鸟看着雾岛月见略显凌乱的长发,皱了皱眉:“小月亮,头发都乱了。”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梳理着雾岛月见的长发,同时目光扫过雾岛月见裙摆上那些琳琅满目的饰品,“正好,闲着也是闲着,让姐姐帮你把头发弄弄好,这些小玩意儿也别浪费了,给你盘进头发里,又好看又实用。”
雪女没说话,但冰凉的指尖已经拂过雾岛月见的发梢,一缕寒气精准地将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冻得服帖。她显然也默认了姑获鸟的提议,并准备参与其中。
雾岛月见认命地放松身体,如同一个精致的等身人偶,任由两位大妖折腾。姑获鸟兴致勃勃地开始拆解裙摆上的银星、晶石和符文金属片,一边拆一边絮叨:“这颗蓝松石配你的发色正好……这个银链子可以缠在发辫里……诶雪女你别光冻头发啊,看看这个发卡怎么固定比较好……”
雪女则专注于“实用性”和“简约感”,指尖偶尔拈起姑获鸟挑出来的饰品,比划一下,又放下,声音清冷:“累赘。这个……位置不对。”她拿起一个木质蝴蝶发卡,看了看雾岛月见的侧脸轮廓,无声地将其别在耳后一缕头发上,位置精准得如同测量过。
“哪里不对了!明明很好看!”姑获鸟立刻反驳,拿起一颗流光溢彩的晶石试图压住那枚蝴蝶发卡。
雾岛月见闭着眼,感受着发丝被轻柔拉扯、冰凉与温暖交替触碰的奇异感觉,听着耳边两位大妖关于“华丽”与“简约”、“实用”与“美观”的低声争论,内心一片平静的放空。至少在头发被盘好之前,她能短暂地隔绝一下关于爆炸案、谎言、检察官和即将到来的妖怪聚会的纷扰。至于她们最后会盘出个什么发型?嗯,随缘吧,反正别太夸张就行……大概。
拘留室的空调持续嗡鸣,姑获鸟灵巧的手指正试图将一枚小巧的银质星芒编进雾岛月见鬓角的发丝里,雪女则在一旁,用冰凉的指尖精准地固定着另一缕缠绕着细银链的头发,指尖偶尔带起微弱的寒气。
雾岛月见闭着眼,任由她们摆布。直到姑获鸟提及日下部诚时,她一直维持的平静才突然被打破。她猛地睁开眼,深褐色的瞳孔直直看向前方虚空,仿佛穿透了墙壁,再次“看”到了那位检察官身上那条清晰得刺目、却又在核心处断裂扭曲的因果链。
“是他。”雾岛月见的声音清冷,带着一种确认事实的笃定,打断了姑获鸟的感慨,“日下部诚。爆炸案,是他做的。”她顿了顿,眉尖几不可察地蹙起,那空茫的眼底罕见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困惑,如同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细纹,“因果……直接连着他。像写在纸上的墨字一样清楚。”
姑获鸟和雪女的动作同时顿住。
“既然已经确认了,还有什么需要困扰的吗?”雪女的声音依旧清冷,指尖无意识地拂过一缕发梢,带起细小的冰晶。
雾岛月见沉默了几秒,长长的睫毛垂下,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裙摆上一颗温润的蓝松石。她想起降谷零灵魂深处那被无数因果线疯狂汲取生命力的透支感。那画面清晰地烙印在她的感知里。
“嗯……本来是该收工的。”她轻轻开口,声音带着点飘忽的气音,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两位大妖解释,“但zero他……看起来太累了。如果我能多挖出一点东西,比如他这么做的‘为什么’,也许……”她难得地斟酌了一下用词,“也许zero他们能省点力气?至少不用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可说到“为什么”,雾岛月见眉头蹙得更紧了。那份断裂感带来的强烈违和感再次涌上心头。她抬起头,目光在姑获鸟和雪女脸上扫过,带着一种罕见的、寻求理解的困惑:
“可是……我不明白。”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茫然,“我‘看’得很清楚,他那份怨恨是真的,像一团熊熊燃烧的、带着毒烟的地狱之火。他为复仇而行动,甚至不惜自我毁灭,这也是真的。但是……”她微微摇头,眼神聚焦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那里正上演着一场只有她能看见的荒诞剧,“他怨恨的那个源头……那个‘公安害死了无辜者’的‘事实’……”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洞悉真相却无法理解的挫败,“是假的。那个‘事实’本身,在因果层面上没有成立过。它从未发生。像……像一场精心编织的幻梦。”
她微微歪了歪头,这个人类孩童般的动作与她眼中的深邃困惑形成了奇异的反差,抛出了那个令她思维几乎停滞的核心问题:
“人类……会为了一个从未发生过的、‘虚假’的东西,进行一场真实的、甚至不惜毁灭一切的复仇吗?他们燃烧的灵魂,难道不需要一个真实的燃料吗?”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空调的嗡鸣显得格外清晰。
姑获鸟正捏着发丝准备缠绕星芒的手指彻底停在了半空。雪女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也微微转动,从雾岛月见的发梢移到了她的脸上。两位大妖罕见地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包含着复杂的信息:了然、一丝无奈,以及对雾岛月见这份“不理解”的了然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