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岛月见正低头用竹签戳着纸杯里最后一块炸豆腐,闻言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纸杯是纸做的:“哦,那个啊。放心,我顺手给塔里所有能‘看’到的人身上都放了点一次性护身符。纸质的,”她终于把豆腐戳起来,满意地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才慢悠悠地补充道,“用完会自动燃尽那种,省得被普通人捡到问东问西惹麻烦。嗯,我尽力了。”
她耸耸肩,仿佛这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高级别“人道主义关怀”,顺手把空纸杯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江户川柯南紧绷的心弦这才真正松了下来,也学着她把空杯丢掉。以雾岛月见的行事风格,“顺手捞一把路人甲”这种纯粹出于“防止麻烦扩大”或“看着碍眼”的行为,能想到去做并且真的付诸行动,已经是非常、非常、非常不容易的“大发善心”了。他甚至能想象出她当时是如何一脸嫌弃地、用指尖飞快地在那些“碍事”的警察和倒霉蛋们身上“点”过,如同在菜市场挑拣不太新鲜的蔬菜。他没追问护身符的具体效果——知道她出手了,这结果本身就足够让他安心。至少,高木警官他们应该不至于因为流弹而殉职。
走着走着,江户川柯南想起另一个关键道具。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心口衬衫内侧口袋的位置,隔着布料似乎还能感受到那枚晶石夹片残留的冰凉触感。“月见姐姐,”他仰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带着探究,暂时把刚才的生死时速抛在脑后,“上次……就是在我家楼下,你偷偷‘放’在我领子后面的那个晶石小夹子,”他特意在“放”字上加了重音,“就是为了预料到今天这种情况?定位?还是……别的什么作用?”他回想起当时那近乎“强塞”的触感。
雾岛月见终于偏过头看他,深褐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真实的、如同发现仓鼠不仅会跑滚轮还会自己开笼子门般的意外,甚至还下意识地舔了舔嘴角残留的一点关东煮汤汁:“哦?你发现了?”她的语气里没有丝毫“计划败露”的懊恼,反而带着点“你居然能发现?”的纯粹困惑。
江户川柯南推了推眼镜,经典的半月眼再现,额角仿佛垂下三道黑线,内心咆哮:‘你那个动作的“动静”堪比在我耳边敲锣打鼓宣布“我要在你身上放东西了”!而且最关键的是——’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地低声吐出台词:
“我!是!个!活!人!我!会!换!衣!服!的!”
他要是没特意把这小夹片放进今天穿的这件衬衫里,这“定位器”或者说“传送信标”不就白瞎了吗?!月见姐姐这计划的容错率未免也太低了,简直是把所有希望寄托于“目标对象会主动配合”上。
“哦。”雾岛月见应了一声,表情坦然得理所当然,仿佛江户川柯南的问题极其愚蠢,“那没办法。当初基德教我这招的时候,我忙着研究他那个能变鸽子的魔术口袋的构造,没怎么认真学‘如何优雅隐蔽地放置小物件’这部分。”她摊了摊手,一副“这能怪我吗?”的无辜表情,“反正你自己也带上了,结果上来讲,不都一样嘛。”她轻飘飘地挥了挥手,仿佛在拂去一粒尘埃,完美诠释了什么叫“过程不重要,结果导向”。对她而言,只要“他带着夹子出现在东京塔顶”这个最终结果达成了,至于过程是“他没发现夹子也没换衣服”,还是“他发现了夹子并出于好奇/无奈/习惯性妥协而主动携带”,都是无关紧要、无需深究的旁枝末节。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了毛利侦探事务所楼下。暖黄色的灯光从二楼窗户温暖地透出,隐约能听到——
“咳咳咳!呜哇——!噗哈——!水!快给我水!!”
——毛利小五郎那标志性的大嗓门,此刻却完全变了调,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般嘶哑扭曲,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剧烈呛咳和痛苦哀嚎,中间还夹杂着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的剧烈喘息和呕吐声。
紧接着是毛利兰带着惊慌和一丝无奈的声音:“爸爸!你怎么又这么不小心!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吃寿司不要蘸那么多芥末,还一口吞下去!给,水!”
然后是一阵手忙脚乱的、杯碟碰撞的叮当响声和毛利小五郎“咕咚咕咚”疯狂灌水、却依旧止不住间歇性呛咳和痛苦呻吟的背景音。
“行了,”雾岛月见仿佛完全没有听到楼上传来的、堪称声波攻击的动静,面无表情地果断停下轮椅,抬手指了指事务所那熟悉的、略显陈旧的楼梯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甩锅意味和“到此为止”的干脆:
“你自己上去。记得想个靠谱的理由跟小兰解释清楚你刚才为什么‘瞎跑’了那么久,”她特意在“瞎跑”上加了重音,眼神里带着“你是个侦探,编故事是你的专长”的威胁与期待,“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做贼心虚”的紧张感,深褐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周围昏暗的街角,仿佛怕被某个无处不在的、带着温和笑容的管家幽灵听到:
“管好你的嘴,别把我‘刚好路过’东京塔的事情抖出来。”她强调“刚好路过”,试图塑造一个无辜围观群众的形象,“我是趁hiro今天不在家,好不容易才骗小哀说我要回房间‘早点休息’,这才偷溜出来的。”
她秀气的眉头蹙起,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后怕和威胁的复杂表情:
“要是因为你露了馅,说漏了嘴,害得hiro明天发现我阳奉阴违、身体没好利索就到处乱跑,”她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危险,发间那枚雪花晶石似乎都感应到主人的情绪,流转的淡蓝光晕陡然变得冰冷锐利,在路灯下折射出寒星般的光点,“他一生气,觉得我不可信,搞不好下周的芒果布丁和特制低咖啡因奶茶就都没了……不,说不定连下午茶的小饼干配额都要削减。”
她冷笑一声,目光在事务所二楼那扇还在传出毛利小五郎痛苦喘息和毛利兰无奈叹息的窗户上转了一圈,威胁之意溢于言表,仿佛在说:如果你害我没了甜点,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运气不好”。
江户川柯南看着眼前这位刚刚在东京塔顶被黑衣组织顶尖狙击手集火、此刻却在担心下周甜点配给问题、嘴角可能还沾着关东煮汤渍的“柔弱”少女,内心充满了巨大的荒诞感和槽多无口的无力感。他最终只是干巴巴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我、我知道了。”他心说,这才几点钟?你忽悠灰原说你要回房间休息之前,考虑过你平时的作息吗?她能信才有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