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猎猎,吹得谢观止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几分狼狈的清瘦。他站在断魂崖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步步紧逼、满脸横肉的债主王彪及其手下,又低头望了望脚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的悬崖。
“谢——观——止——!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他妈再跑一个试试?!”王彪的咆哮声在山谷间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手里的九环大刀反射着惨淡的天光,晃得谢观止眼花。
谢观止抹了把脸上的汗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崖下茫茫云雾一拱手,声音带着视死如归(实则破罐破摔)的腔调:“王大哥!诸位兄弟!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这债……谢某下辈子做牛做马,定当奉还!”
话音未落,他双眼一闭,心一横,以一种极其不优雅的姿势,朝着那吞噬一切的云雾纵身跃下!
“下辈子还——!”凄厉(且带着点破音)的尾音被呼啸的风声瞬间吞没。
王彪等人冲到崖边,只看到一片翻滚的云海,哪还有谢观止的影子?
“妈的!便宜这龟孙了!”王彪气得朝崖下啐了一口,悻悻收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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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魂崖下,并非传说中的幽冥黄泉,而是一处人迹罕至的山谷。谷底草木葱茏,奇花异草点缀其间,更有一汪碧潭,清澈见底,倒映着四周苍翠崖壁,静谧得如同世外仙境。
潭水中央,一人正背对着岸边。
墨色长发如瀑,湿漉漉地贴在莹白如玉的背脊上,水珠顺着流畅优美的肩线滑落,没入清澈的潭水中。男子微微仰着头,侧脸线条精致得如同玉雕,下颌、颈项、锁骨的弧度无一不美到极致。他正沉浸在无人打扰的幽静之中,指尖蘸着琉璃瓶中的凝露,细致地涂抹在手臂上,神情专注,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
此人正是此地别院的主人,素有洁癖、讲究至极的世家贵公子——沈衔璧。
他喜欢这里的水清景幽,最重要的是——绝对干净。
就在沈衔璧闭上眼,感受着凝露渗入肌肤的清凉,准备享受这片刻宁静时——
轰隆!咔嚓!
头顶陡然传来树木断裂的巨响!一个裹挟着大量断枝、烂叶、泥土的不明物体,如同天外陨石,带着势不可挡的劲风,精准无比地朝着他所在的潭心位置,狠狠砸了下来!
“噗通——!!!”
巨大的水花冲天而起,如同在平静的镜面投下巨石!
“唔!”沈衔璧猝不及防,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整个人就被巨大的冲击力砸得往水底沉去!冰冷的潭水瞬间灌入口鼻,更可怕的是,那浑浊的泥水、黏腻的烂叶、粗糙的断枝,劈头盖脸地糊了他一身!精心养护的肌肤被肮脏的泥点覆盖,价值千金的鲛绡浴袍被撕扯挂破,沾满了污渍。清澈见底的潭水,以落点为中心,迅速扩散开一片浑浊的泥黄色!
洁癖入骨的沈公子,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种灭顶的、源于灵魂深处的崩溃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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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观止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