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自万年古卷中浮现的谶语,如同一道神谕,为绯烟和白露那两条本已注定永不相交的殊途,强行地、却又慈悲地,在遥远的、名为“凡尘”的未来,搭建起了一座唯一的独木桥。
个人的私情与族群的大义,这两股曾在他心中反复撕扯的力量,在这一刻,终于汇入了同一条名为“功德”的奔流之中。
破解诅咒,需要功德。
他们的爱情想要修成正果,同样需要“积无量功德”。
可,“无量功德”,跟“万世之功德”,都是一样流氓的概念。
所以,他们不再像之前那样,日夜不停地去“渡魂”,仿佛在追赶着一个没有尽头的任务。
他们开始放慢脚步,在每一次渡魂的间隙,会静静地坐在桃树下,看着那满树的繁花,也看着彼此。
那份因“殊途”而生的、沉重的悲哀,并未消失。它只是被那个名为“一世人间缘”的、过于遥远却又无比真实的希望,温柔地、坚定地托举了起来,化作了一份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悲壮勇气。
这天夜里,他们刚刚送走了一位了却心愿的魂魄,绯烟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转身返回竹林,而是拦住了白露的虚影。
“白露,”他轻声唤道,“陪我,再去看看那棵树。”
他们来到了那棵古桃树下。
这棵见证了他们所有悲欢的古桃树,此刻正毫无保留地,绽放着它那由无数善念与圆满浇灌而成的繁花。
那花瓣薄如蝉翼,在月下颤动时,仿佛每一片都在低语着一个被渡化的灵魂的故事。
空气中弥漫的,是一种洗尽了所有悲苦、只余下纯粹感恩的、醇厚的功德之香。
恰此时的月光,亦正将那一片粉色的云霞,浸润得如梦似幻。
微风拂过,阵阵花香,那是希望的味道,也是他们一路走来的、所有故事的味道。
“你看这棵树,”绯烟轻声说,“我们曾为它开出的第一朵花苞而狂喜,也曾因那‘万世’的真相而对它心生绝望。它承载着我们所有的希望与痛苦。”
“我曾经以为,我的使命,就是让这棵树开花结果。但现在,我有了另一个与它同样重要的使命。”
绯烟转过身,面对着白露的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