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这小厮平常就总这样冒冒失失的,沈书澜看着面生,沈书阕却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夫人这会才睡下,小声些。什么事?”
“是一位小郎生,模样生得是俊俏,那脾气可不是一般的大。”那小厮歇了会才如是说道,“我才说了没几句,他就说要我回来找将军。”
这时沈书澜才有些反应过来,看来此事好像跟她关系更大一点。
“生气?我们家又跟他无冤无仇,何故跑到我们这儿来发怒?”沈书阕有些不解,转头看向沈书澜。
“他说自己是裴姓的御史,一定要亲自见大将军。”此时这小厮朝着沈书澜迟疑地看去,“我说了将军不在府上他偏是不听,要守着大门一直等少爷见了他才罢休,说什么也不走。这天气寒冷,我怕怠慢了给府里惹麻烦。”
“御史?”沈书阕微微侧目思索。
“这个姓裴的狗官,还有完没完,在皇帝面前骂不过,还要追着我骂!”沈书澜气道,“不见!”
那小厮看着为难,又望向了沈书阕:“小姐,这……”
沈书阕看那小厮左右为难的样儿正要望着沈书澜开口,眼神流转间又正好落到院中的雪景上。
碎雪愈发地大了,砸得院中所剩的草木凋落零败,天色渐晚不亮不暗,让人看着就感到一股寒意。
“仇人见面,将门立雪。你就见见吧,总归是你的公务事,说不定见了之后反能生出几分眉目。”
“姐姐!”沈书澜这会说话开始变得有些急了,说的话也开始孩子气起来,“这狗官总是故意为难我!我刚回来他就跟我吵!”
“好了好了,我不掺和你们官场上的事,只是,你现在不愿见他,明儿上朝也还得见。说不准人家找你有急事呢,你不想知道那狗官想跟你说些什么?”
沈书澜挤出一个不满的表情,却也不知道怎么作答。
“狗御史,骂人还骂到家门口了!”
她也回头望了眼这气势泼张的初雪,常年戍边的体质穿着这身不抗冷的便装也有些发寒,更不用说那娇生惯养的文官了。只是她不明白,那姓裴的为什么偏偏要现在上面来急着见她?
为了啐她一口唾沫,居然不惜自己挨冷受冻,欺人太甚!
“——这狗官。”沈书澜咬牙,冲出屋檐便横跨院落疾步走向大门。
到底所谓何事?
她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今早他那副身姿傲然的样子。
召对结束,似乎当时正有一官向她迎面走来,见她模样开口欲语,却被他打断。
那人是谁?她却全然没有印象,记忆都停留在裴文兰那副清秀的眉眼上。
“裴文兰!”她急得还没等仆人将大门打开就把大门一掌拍开。
大门外雨雪霏霏。却不见有一小文官在此等她。
沈书澜迈步出门,正往左一看。
却见有一太监领着一队携箱提礼的仆从而来。领头的公公她在皇帝身边见过,这会是皇上在御书房说要给她的赏赐正好来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沈书澜正想回头寻裴文兰的身影,却先见着赏赐的礼队。无奈她只能对诏下跪,将满腹的疑问和怒火都埋进眼前的雪地之中。
“既是仇人,又何必将门立雪,非要见一面?”大雪如碎玉而下,砸在她的肩头。沈书澜不解,却也无处可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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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深夜。
“殿下,早些休息吧。”雪正缓缓停了,刚刚监督完晚事的詹事肩头还落着些碎雪,轻声来到一道身影身边,低头俯身轻轻提醒,“太傅刚刚来过,我已说殿下已经服药歇下,此时在这大殿前吹风恐染寒疾。”
那人却穿着单薄的衣衫,不戴冠束披头散发地在殿前站着,不语。
“殿下……”詹事对身旁的侍女使了个眼色,她们便纷纷上前欲往那人肩头披衣。
“不必了,是我让她们不要给披这破皮糙布的。”
“殿下。”詹事的语气偏重,语气和表情都毫无波澜却带着明显的责备。
“你说我这样还能活多久?”太子缓缓转过头来看着詹事。
詹事却心无涟漪,依旧俯身低头不看一眼太子:“殿下紫气缭缭,定能寿比南山。”
“哼。”太子轻声一笑。
许久,又是一片寂寥。
詹事在默声中直起腰板,淡淡地看着他照料了多年的太子。太子乃先后嫡子,生得一副漂亮模样,乌发深眉,肤若凝脂,却偏偏透出一股翩怜,天生一副病怏怏愁容,令他讨厌。
“我听说沈将军回来了。”
“是。”詹事答道。
太子似乎知道了些什么,片刻后才妥协回屋,也不看那詹事一眼:“去传报吧。三日后的宴会,我会去的。”
这詹事听后稍显迟疑,抬头看了太子一眼,却无法揣度只能应声答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