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澜也回礼谢过,随后便顺着他的话而去。不过几步,果然到了一处小房,刚刚走了一批宫女,她进入时除了几处用餐休息之后留下来的狼藉,并未发现有人。转入内里,有几处临搭起来的隔间,零星有几件宫女样式的外裙搭着。
寻了地方,沈书澜在隔间里确认了四下无人,才慌忙脱去官服,低头检查起自己的伤势。
“嘶——”隔间内烛光昏暗,她见里衣并无渗血,却不知为何刺辣痛楚,疼得她连连缩腰,额间滴下汗珠。
在军中物资匮乏成惯,她每每受伤也都是忍着先留着药给伤重的士兵服用。这几日也是为了不让姐姐担心,故意说了自己伤势不重不叫郎中,没想到这次伤得这么重,多喝几杯酒就让她受不了。
忍着痛,她又听到一阵动静,又一批宫女由嬷嬷领了来了歇脚。沈书澜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只忍痛静静定住。
谈笑间,有宫女朝这边走来,几个人叽叽喳喳,好像有要进隔间换下衣服之意。她大惊,此时再出去怕是不妥,在一个宫女刚要进来之时,用了尖细的女声大喊。
“姐姐莫进来!”
宫女也一惊,连叫道:“你哪儿的宫女?怎么在这里这么久还不走?”
“我……”沈书澜为难,随口编了个借口,“我是上一曲的舞女,刚刚来换衣服,却发现来了葵水,将身上舞衣染污,怕嬷嬷怪罪,不敢出来……”
寒冬宴会,宴席上的宫女却要着夏装舞裙起舞,虽翩翩袅袅,却是寒冷刺骨。临时让舞女换衣服的小房也无任何保暖炭火,冷得人直哆嗦。
外头的宫女都是十七六八的姑娘,听了这个由头,又叽叽喳喳说了几句,随后有一人对她说:“妹妹莫怕,我们几人先将自己的衣物借与你,你先穿着,用这个布条将衣服包了,再去园中河边,将脏污洗去,嬷嬷自然不会怪你。”
听了这话,沈书澜不禁感动。在宴会上听了那几个糟老头子的数落,竟是几个挨冻的舞女最心疼她。
“好。”沈书澜答应下。
换好衣服,沈书澜将官服用她们赠予的布条包了,将头上的发冠拆下,才出来。
几个姐妹见了面,沈书澜才当面欠身行礼道谢。
那几个舞女却是轻轻将她扶起,笑道:“你瞧瞧,这皮肤都糙得像个汉子。”
其余几人笑起来,沈书澜也只是轻快一笑,嘴甜地又叫了声姐姐,随后才离去。离别前,那宫女还赠了她一副发簪,沈书澜微微低头,让舞女像姐姐那样为她盘起发髻,将发簪定入发间。
“快去吧,外头冷,是苦了你。”
“好,姐姐……”沈书澜心中复杂,只留下这句话就红着脸匆匆离去。
怀中抱着官服前行,沈书澜下意识地想要回宴会上,走了几步,才突然有些被冷风吹得酒醒地止步。自己现在已不是沈同知沈书钧,而是穿着一身宫裙的小宫女。
转身欲行,可突然间又撞见一人向自己前来。
天色昏暗,她来不及想就闪入路边的假山遮挡视线。
“咳咳……”一声青涩的嗓音。
怎么是裴文兰的声音?
沈书澜心里咒骂着,借着月光,看着假山之间的人影小心移步。裴文兰的身影也察觉到假山这边的动静,试探着朝自己这边走来。
就在这时,她突然觉着弯腰之时腹中剧痛,让她不自觉因为皮肉之痛发出声响。
“嘶……”
“何人在此?”她能察觉到裴文兰的脚步朝自己这里过来。
沈书澜收着那官服,绕着假山连连后退。此刻身上繁复的宫裙好像比塞外的几十斤的胄甲还要重,她着急地没走几步便踩着裙边向前跌去。
“啊!”
她一个踉跄,本以为会跌向那尖利的假山,却没曾想额头先磕着一股温软。
“啊!”裴文兰也下意识地叫出了声,转身回头,看着身后的身影。
沈书澜心头一惊,手上那件脱下的官服此刻正落在她脚边,若是被这个狗官察觉出来这是欺君大罪,她这几年不仅白白出生入死,连家人也可能被连累。
正当她反应过来,裴文兰也正巧转身看清她的模样,头上松松垮垮的簪子却正巧在此刻脱落。
回眸月意渐浓时,发环尽落,滑落到她的肩旁,随着寒风而起,发尾丝丝软软若柳扶卿般拂着他发烫的胸膛。
裴文兰显然也因为饮酒而有些醺醉,透出些酣粉的脸颊此刻在月光下显然失了往日的严肃,青涩的少年颜色略微显露出几分惊讶迟疑,定定地看着她。
沈书澜第一次离他这么近,忽地觉得他平日虽一副文弱模样,却不知为何觉得他的胸膛伟岸发烫,染得她也一身浅汗。
“你……你……”他开了口,依旧是一副青涩的嗓音,却不再似先前铿锵有力,看着她半天不知如何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