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澜一夜浅眠，只有早晨换衣时，才来得及检查自己的伤势。不重，有蒋穹几日的照顾和求来的药方敷着调理了三日，内里大致是愈合得差不多了，却因为昨夜饮酒和剧烈的动作颇有皮肉撕裂之势，幸好未有血迹，她用干净的布简单包扎就算罢了。

未等沁涟催促，她便早早地就打扮好与姐姐对坐用早点。姐姐眼下有着些许青影，不知昨夜跟张大人谈了多久，显然也跟她一样一夜未眠。

食不言，二人用完早点二姐才略带愁容地起身送她去上早朝。

“我思来想去，”沈书阕一夜未眠的声音略显沙哑，“裴御史昨日那般情状，定是有极要紧的话要同‘兄长’说。今日早朝后，你务必寻个机会，与他多说几句，旁敲侧击一番。”

沈书澜看了眼二姐，看着眼前的路，答应下来。

二姐看着她，顿了顿，声音更沉：“现在看来，公主怕也是皇帝手中的一个棋子，不然也不会她苦苦求了多年才在今日这个节骨眼上才将你召回京。想来，陛下如今是急需你来稳住某些局面才将你急忙召回，而他要提防的势力也在极力拉拢。只怕拾走你官服的人，就是其中一派……”

说到这里，姐妹二人心情都有些沉重。正说着，沈书澜正打开大门。刚推开府门，一张令她陌生又熟悉的脸就出现在门外。

那女孩生得俏丽，浅妆盖不住那一双狐狸一样上俏的眉眼，身着宫中时兴的样式，迟疑停顿之间珠玉佩鸣，送来一阵清冷的香。

沈书澜先是觉着这人眼生，但随后就从那容光焕发的脸上认出她。

对方脸上并无异色，平静地扫过此刻一身官服的沈书钧，最终落在沈书阕身上，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平辈礼，声音清脆。

“沈二小姐安好，沈将军安好。小女是前日和令妹在春水围园相识的女子，名宁安公主。将军勿怪，我此番前来是为了找您的妹妹书澜。我与她交谈甚合，约好了今日再见面的。”

两人先是心中一惊，方才的议论声不知是否被听了去。随后，沈书阕侧目看向沈书澜，似乎在问这是何时的事情？

而沈书澜也迟疑地回头，两人相视一对，脑海中同时闪过公主那副机敏的模样：

根本没这个约定！

二姐反应极快，侧身微笑道：“劳公主殿下挂念，实在不巧，舍妹今日一早便去西郊马场骑射了，怕是傍晚才能回来。”

公主漂亮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有些失落地朝她们身后看了眼，应道：“既然如此，那我改日再来寻她吧。”

离去前，她的目光又忍不住似有若无地在“沈郎”身上转了一圈。

二人对视，说不上来的尴尬，不过公主先一步转身，沈书澜还没来得及给出反应。

送走公主，沈书澜又重新看向姐姐，不过姐姐只是神情严肃地摇了摇头，催促她快点上朝。既然如此，她也只好心事重重地去上朝。

今日无事，沈书澜回京第一次重新上朝，甚至都忘了自己该站哪。又少不了遭一众大臣的冷脸白眼，一番折腾才找对地方。

今日无事，皇帝找其他大臣问了些话就早早地宣布退朝了。

而沈书澜一直心不在焉，她一直记着要向裴文兰问清楚前天的事情，只不过她不知道群臣乌泱，那个小文官到底站在哪。

不过好在，在她犹豫地迈出几步之后，就看到一个人径直向她走来。她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没错了，那小子今天也一副死板的样子，官服穿得一丝不苟，神色凝重，唇瓣微动，朝她而来，似乎有话要说。

“裴御史有事？”她按着二姐的嘱咐，主动开口。

裴文兰看了看左右散去的官员，忽地有些迟钝地侧过头，没有直视她的眼睛：“确有一要事，关乎……边关的军务，此处不便细说，还请将军移步寒舍一叙。”

褪去昨夜的酒气羞涩，他似乎也还不习惯跟沈书钧这么客气地说话，语气中略有迟疑。

“什么事还要回我家说？”沈书澜挠挠头，用哥哥的身份见着他这副样子，突然觉得又好笑又奇怪。这狗官今天居然没注意到她的衣服依旧穿得不正确，膈得她难受。

“这……”裴文兰正犹豫，目光不自觉瞟向别处。

“行吧行吧，我赶着回去呢！”不过她肯定要答应，所以就胡乱地答应下来。回府更好，这样二姐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两人就这样一路无话，气氛透着一种奇怪的别扭与紧绷。就在即将走到沈府门口，裴文兰似乎终于下定决心，转过身看着沈书澜。

沈书澜也疑惑地看着他。

“不知将军最近怎么样？”

裴文兰这突兀别扭的家常开场还没说完，一个清脆又带着点痞气的声音就更突兀地插了进来：“裴大人！你前些日子不是上书说某些文官不宜与武将走得太近吗？”

只见宁安公主不知从哪里露出了头，穿着刚刚那身隆重的宫服蹲在沈府门边的石狮子旁，手里还捏着根草茎，歪着头看他们，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裴文兰的眉头瞬间拧紧，转身一看蹲在路边的公主，脑子里的某根筋突然被挑了起来：“公主殿下！您乃金枝玉叶，蹲踞于市井之地，成何体统！”

“要你管？本公主乐意！”公主站起身，拍了拍裙摆，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等等？”

两人分别在沈书澜的左右对峙起来。夹在中间的沈书澜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如同孩童拌嘴般的场面，只怕她也觉着自己是不是早就战死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都是阴司地曹里才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