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觉间,二姐也察觉到她眼里的愁容与自责,终是不忍,便道:“罢了,先不说这个。方才你与裴御史交谈许久,我才应了下人的功夫公主便跑了过去,她没听到些什么吧?”
“不,公主未曾近过书房。”
二姐轻轻搭上沈书澜的手,抬眼:“先回去吧,进了屋再向我道明。”
沈书澜默声应了,神色凝重地往屋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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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已过一炷香。天家红墙之上,晴空清透,偶有几行飞鸟而过,肃静如洗。
东宫,药味苦重。詹事刚刚送走太傅张裕贞,这会给了端了药浴的宫女一个眼神指示,便留在殿外,不愿再进去。
领了指示的宫女端着一大盆刚煮沸的药浴,顺着冷风便往寝殿内走。
刚一过门槛,便听见一声苦叫。
带头的大宫女芸心吩咐道:“太子昨夜受了风寒,你们下手仔细着点。”
越过珠帘帐帏,太子正被两个太监按在床榻上,露着瘦白的背,正由宫女用浸了滚药的厚布往身上盖,烫得他惨叫连连,不断地冒着汗,身上不断翻着潮红。
芸心虽不忍,但她跟詹事共事多年,也算看着太子在这宫里这般受母家严管长大,所以未停下手上的动作,反而替了一个宫女,将双手也烫得通红。
“殿下忍着些。昨夜皇上怪罪下来,太傅这会儿正生气呢。”
张裕贞是母家的人,在先帝手上任高官多年,当今皇帝都要礼让他几分,如今正是张家管教他的第一人。
“哈哈哈……”太子在刺痛与闷晕中发出一阵自嘲的笑,“皇帝老头可以怪罪,他张裕贞可以怪罪,谁都要来折腾我这条烂命!”
芸心不语,只是一味加重手上的力度。
太子昨夜染病,今早又怒斥太傅打翻汤药,太傅遂连同詹事吩咐人给太子上这煎药之刑,为的就是挫一挫他无端生出来的傲气。
“惠贵妃。”殿外,詹事拦住了独自前来的一位妃子。
“太子殿下这会正在病中,不便见人。”
惠贵妃乃是从前最得圣心的,虽然近些年皇帝少进后宫,但一般人还是不敢轻易顶撞。只不过这詹事跟惯了张家,只侧眼伸手拦了人。
“啊啊啊——”
惠贵妃瞥了眼詹事身后的景象,听了声声惨叫,依旧面不改色:“詹事多虑了,本宫此番便是受皇后娘娘之命来看望太子殿下。”
这后宫的孩子都是皇后的孩子,皇后娘娘母仪天下,义体千金尊贵,自然不能受损,所以惠贵妃此番前来,有依有据,不管这詹事背后仗的是谁家的势也不便多拦了,于是只作恭敬状,便放了惠贵妃进去。
惠贵妃得道,便循着声风风火火地一路走向太子寝殿。
殿内,芸心还在劝说太子少言,免得被詹事听了告诉太傅。一声凌厉的女声便打断了宫女换药汤的动静。
“放肆!”
芸心忽地停手,抬头见是惠贵妃,脸色十分疑惑。
惠贵妃扶着宫女的手缓步而入,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太子殿下也是你们这群下人能欺凌的?都退下去!”
芸心知是詹事放人,便给了身旁的宫女和太监一个眼神,对惠贵妃作出下人姿态,低头行礼:“奴才们也是盼太子痊愈,一时心急,不想反害得太子更受病苦。”
众人都停手,作跪服状。
惠贵妃也无心在这个时候责罚东宫的人,只让她们都端着药汤散了。
末了,只剩她跟太子两人,内室重归寂静。惠贵妃才摆出一副慈母样,走到太子床榻前,轻轻拂去太子额前的汗珠。
“……惠贵妃?”不料太子气焰未消,在床榻上抬起一个鄙夷防备的眼神,“惠贵妃何故来见我一个半死之人?”
“殿下是宫中的孩子,自然是本宫的牵挂。”惠贵妃慈目未改,面对太子的仇视,不为所动。
“呵!”太子斥笑一声,目光忽然变得狠戾起来,“你连同贱夫害死我母后,最后还不是连自己的儿子都没保住?现在又假模假样地来见我作甚?”
惠贵妃不去看他,停留在他额前的指背缓缓划过他的面颊。
“你以为,你母后真的是那所谓的不争不抢之流?太子殿下所想若是真的,今日所受的皮肉肝肺之苦也都是应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