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澜眼前落得一片白。抬头一看，黑色的天际，漫天的大雪被灯光照得明亮似繁星，飘飘洒洒落到她肩头发间寒得透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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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才入夜，不一会儿便细雪碎碎。骁亲王王府，正有两三丫鬟提着灯笼端着刚刚暖好的酒不紧不慢地送入暖阁。

暖灯照得夜雪簌簌明亮，才一开门让丫鬟进去的功夫，屋外的冷风就吹得屋内氤氲散了一半。

骁亲王斜倚在软榻上，一条伤腿搁在锦凳上，脸上因酒意和愤懑涨得通红，被冷风吹得有些醒，抬头瞥见屋外大雪，不由得眯起一双细长的眼。

“呵，任这雪下得多大，现在正是下雪的好时景，受了什么委屈也只落得旁人一句初雪时分柳絮因风起。”

“四哥。”他的一旁，坐着同母的弟弟九皇子端郡王。

端郡王与骁亲王有几分相似，却生得更像母亲，一双狐狸似的眼睛，笑起来时俊朗中自带着几分与他相衬的奸诈。

“常言道塞翁失马，焉知祸福。福祸相依，这回，这雪，却不知是为谁而作。”老九作为皇帝得力的几个儿子中较小的几个，却从小一副老城做派。与哥哥中间的桌上，他的酒杯虽摆着却滴酒未动，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拿了他的扇子缓缓扇着，这会儿才忽然收了起来。

“刚刚来消息，华清殿那边总算是开始散人了。”

骁亲王撇了弟弟一眼，带着醉意地笑了一声：“哼。消息倒是灵通。”

今天下午华清殿开始聚了一群大臣的时候，他们才刚开始碰面，转眼间天色已晚，这才听到消息见皇帝放了人。看得出来，老九虽然从刚刚开始一直坐着跟哥哥喝酒，消息却是一直没断，刚刚进来倒酒的宫女只不过帮他重新倒了温酒的功夫，就让他知道皇帝什么时候放人。

骁亲王虽不是什么沉不住气的莽夫，身边有一个这样的弟弟，却也让他此时觉得浑身酒气刺热，热得他莫名烦躁不自在。

“什么情况？”骁亲王压着胸中的郁闷，装出一副自如淡然的样子伸手又饮了一杯温酒。

端郡王微笑着，看了眼门口，忽的不紧不慢地起身。

“母妃。”

话音刚落，骁亲王一激灵，慢半拍才看见惠贵妃站在门口。暖阁的门被宫女从内打开，她的目光在两个儿子身上轻轻扫过，随后才由贴身宫女扶着进了暖阁。

“这么晚了，还在饮酒？”惠贵妃声音柔和，神色看不出情绪，一步一态从容端庄，只是在目光略过骁亲王的伤腿时才微微皱眉，抬眼看着喝得醉醺醺的儿子。

“母妃……”骁亲王立即随着端亲王起身行礼，却因腿伤动作稍显笨拙。

“不必多礼，坐下吧。”惠贵妃示意宫女将带来的一个食盒放下，“听说你们兄弟在此小聚，本宫炖了些滋补的汤品，顺路送来。你们两个为皇上分忧，应该多小心自己身子才是。珩儿，你的腿伤未愈，更不宜多饮烈酒。”

惠贵妃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劝意味。

“谢母妃关怀。”骁亲王闷声道。

端亲王则已经换上一副乖巧面孔，从刚刚开始就笑着，虽是对自己母亲，却也不落礼数：“这么晚了，母妃还惦念着儿臣，儿臣惭愧。为父皇分忧，为国家社稷谋前程，乃是儿臣们的本职。”

惠贵妃微笑着点头。宫人搬来绣墩于两兄弟之间，骁亲王在生母面前不敢抬脚傲坐，只是勉强虚坐着不压着伤腿。惠贵人见状问了几句骁亲王腿伤恢复情况和府上一些琐事。三人言语简单，都是关怀与寻常的叮咛，惠贵人在儿子们面前不说半句有关朝政之事，仿佛只是寻常人家母亲来探望儿子。

一会儿后，惠贵人才道：“本宫不便久留，你们兄弟也早些歇息。”

而后，正要起身的功夫。又有丫鬟进屋，见了惠贵妃在场连忙止住，又看了眼端郡王。

惠贵人也听见了屋外的一阵动静，没有回头，问丫鬟：“外头什么事，这么大动静？”

“回娘娘，宫里来了消息。”丫鬟是端郡王的人，得了端王的默许才回答，“萧嫔娘娘落水了。”

“落水？”惠贵妃蹙眉，抬眼看向两个儿子，“萧嫔所在的宫中没有布水。这个时候，怎么会在外头转悠落水呢？”

两个皇子脸上也都是各异的复杂神色。

传话的丫鬟继续答到：“萧嫔娘娘今日受皇后娘娘所邀在皇后宫中与各妃嫔取暖寒暄，天色入暮才散。而后萧嫔娘娘的宫女匆忙去找人说自家主子落水了，找到萧嫔娘娘的时候已经……”

惠贵妃思索片刻，随后才闭上眼睛，从胸中吐出长长的一口气。

“阿弥陀佛……”

骁亲王与端郡王对视，脸上都露出了凝重的神色。其中骁亲王又不由得转眼，被宫女身后半开着的门不时被风吹进几片碎雪吸引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