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澜点头,默声走出御书房。
御书房外,日光乍暖,一时晃得她睁不开眼。再慢慢适应从御书房走出来的光线,就能看到裴文兰站在门外的日光下,被门口的小太监拦在门外。
他见到沈书澜沉这脸走出来,也先是被吓了一下,随后才静下来看着沈书澜。
“沈同知。”他行了个礼。
沈书澜淡淡的,没怎么理他,他随即便开始:“北境战事虽紧,但此时仓促出兵,又兴动变法,改革兵制,此乃大患啊。”
“所以裴大人就在这个时候顶着大太阳在皇帝书房前苦苦哀求他看一眼你的奏折?”沈书澜一猜便知,皇帝看都没看他的奏折,冷冷嘲讽道,“裴大人的谏心可真所谓苦心孤诣。”
谁知这个呆子听了之后,定了定,认真地说:“裴某,不辛苦。”
“?”沈书澜露出了个无语的表情,刚刚在御书房内被王礼合这个老狐狸欺压的郁闷一下子一扫而空。
“辛苦的是那些刚闹了灾又要被强征的百姓家,正遭变故,又白白送得家中男丁上北境,生死归期未知。”他继续坚定地说着,“而今北境战事起,是因蛮夷天灾,倒不如休战议和,以兵款换以粮布以安之。也省但日失一城,则更伤民伤财。沈大人或是武将出身,不知战事其后之殇——”
“依裴大人的意思,我们就任凭北蛮开口索要财物与公主。把兵务主权让与蛮夷,那我们先前戍边死了那么多的士兵又都不算百姓了吗?”沈书澜打断他,她本不想跟他多嘴,他虽寒门出身,满口仁义礼德,但如此就想逼上头坐着的皇帝回心转意,又显得多天真,“战事不休,非是有武将,而正是战事不休,才有武将!”
“可战败的后果呢?”裴文兰纯粹是个执笔文战士,见到沈书澜反驳就激动,“国库吃紧,此时大革兵制,全力以供北境战事,若一朝失利,后日沈大人打算拿什么赔?拿沈大人的俸禄吗?”
“——还是沈大人又有什么未出阁的妹妹?”虽然裴文兰说到这里已经有些意识到,想打住,但是还是嘴快一步说了出来。
蒋穹还在北境,跟她一起守了这么多年的士兵们也都在,苦中作乐这么多年也都过来了,裴文兰一句轻飘飘的为民着想就想当然地觉得他们能全身而退,却不知前几日她未收到蒋穹的信前有多担心他的生死安危。
而她捐了所有的嫁妆,家中也空了,他还用这样的话来刺痛她,她更不能毫无波澜。
“我当然没有了,我都已经把嫁妆都捐了,我还能做什么呢!”她强压着心中的幽火,撞过裴文兰的肩膀就走。她确实做不了什么,皇帝把她架在沈同知这个不痛不痒的职位上,既不知如何算计着她,也不维护她,武将离了兵器,还能做什么呢。
“沈同知……”她听见裴文兰在身后叫他,但是很快就被她几步甩在身后。
沈书澜不知道大步走了多久,憋着一口气走出了宫去。日光耀眼,她走到宫门,抬头一看,才觉得天高压沉。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好像姐姐。如果姐姐还在,她今日就能回去问她接下来该如何破局,可是嫁娶如生死两别,她都不知何时能再见一眼姐姐,见面时,又不是红布白麻何等景象?
怎么办,沈书澜?
她抬头,看着亮晃晃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