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隐隐觉得不对,却又说不清哪里不对。
思路到这里,断了。她不禁头疼,这边被暗算的人她不十分确定。
春光下泄,绿茵斑驳。宁安在一旁的马背上摇摇晃晃地前行,看着沈书澜思忖的样子。
“只是,还有一件事,我不能确定。”
“什么事?”公主问。
“皇帝派杜智康地方改革兵法,招兵以待长久。我隐隐觉得此事没有那么简单。”沈书澜说。
公主笑道:“当然不简单,只是姐姐不知道,那杜智康是张氏的爪牙。有了杜智康压着,下面的人对运河的事情就只能缄口不言。”
沈书澜回头,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你是说,运河成灾,是张氏做的?”
“当然。靖王好威风,一出手,就把斗了几年的勉亲王与骁亲王分庭抗礼的局面搅得天翻地覆。手段残直,门客众多,先前收买了许多不起眼的小官,如今都顶替或收买了一方势力。”宁安眯起眼睛,说着。
“皇后的包郡王死了,年仅十七,皇帝始终觉得勉王不如其弟,就算皇后再怎么扶持,勉亲王自己也都不愿跟死了的人比;骁亲王虽英勇好战,是惠妃的第一个孩子,但是他头脑不好,早年被宠溺,如今看也成不了大器。
中间的皇子多为女,再后来的端郡王虽头脑过人,但行事太崇尚诡道,自然也不是成君之才。后面生的皇子现在都还年幼,自然没有他们一杯羹分。”
沈书澜静静地看着公主如此冷静客观地评价自己的几个兄弟姐妹,恍惚间,在她讲完之后,看向她。
那谁是成君之才呢?靖王那个小人显然也不是。那如此算来,倒是她最合适。也是如此,她偏偏最不合适。
“所以,张氏想要继续像现在这样压皇帝一头,就会把矛头指向靖王。”宁安依旧在认真地说着。
“可依你说的,皇帝让杜智康改革不是空穴来风。”沈书澜扯停了马蹄,“就是要让靖王除掉杜智康了?”
“靖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聪明的皇子肯定会先一步拿杜智康开刀,以示皇帝。”宁安冷笑了一声,腿一蹬,便让棕马轻快地飞奔向前。
时间亦如纵马飞驰,春光流转,旭阳浅草地,天高地阔,傍水而伺。一转眼,一个月过去,沈书澜刚刚替公主制止住马匹,下马时才觉背上一块肉被拉得生痛。
“姐姐,你没事吧?”宁安担心道。
事后看过大夫的回答是,有事。沈书澜也因此向皇帝请了两天假在家休息,只不过好巧不巧,就在她第二天上朝时,她才知道昨天发生的大事。
——杜智康变法遭当地百姓强烈反抗,皇帝急召其回京,各大臣也纷纷上书弹劾其作为,一时间所有针对杜智康的骂声四起。
当然,其中弹劾最猛的也是前几日在御书房前跟沈书澜大吵一架的,裴参,裴文兰。两三天就洋洋洒洒地写了十几封折子,其中有五封都是说杜智康在地方收伎为无名妾的。
沈书澜只觉背后一凉,这阵仗,好像几年前某人也体验过如此攻势。
“裴参。亏你们也真能取得出来这名号。”沈书澜在下朝之后跟着一旁的同僚吐槽道。
“可不是嘛。”一边的卫镇抚说道,“沈同知之前不在不知道,有一次裴参写了封折子参了当时的翰林院学士,说此人私底下品行低劣,变着花样写出了个‘淫毒奏’,看得皇帝大怒,叫来那位学士当面读里面的内容。那个学士听完也是直接回家气出了病来。”
“这么厉害?”沈书澜脑子里闪现出裴文兰的木头般的脸,不禁后怕。原来他说自己敬佩沈书钧,是真的,写了那么多弹劾,居然还算是温柔。
“呵呵,这算什么厉害,拳头硬才是真厉害!”武官的毛病都是通病,就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不过沈书澜没空继续跟几个武将来回,只见眼前退朝的官员忽然乱作一团,把前路堵得闭塞。
沈书澜正奇怪间,就听见人群中有骂人的声音。
“赶紧跟上去看看!”那卫镇抚说着,就挤了上去。
沈书澜也被旁边情绪激动的官员挤得不得不往前。
“老子才不管什么名堂!你个督察院的小御史不过也跟我玩的伎一样!”人群中的老者怒斥。
沈书澜只觉拥挤,艰难地上前时,就听见“啪”的一声,一个站得笔直的身影被一个恼羞成怒的巴掌呼得站不稳,连连后退,撞上沈书澜的胸前,被沈书澜扶住。
人群这才散去,沈书澜低头一看。
不好!是裴文兰!
“啊!”沈书澜这才反应慢半拍地被吓到,慌不择路抬手就要把手上的人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