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将矣，靖王府后园里，初夏的花开得正盛。

芍药与月季争相吐艳，层层相叠。沈书阕站在花圃前的石径上，微微俯身，指尖轻触一朵初绽的粉白月季，心思却飘得有些远。

杜智康被杀的事，这几日朝中传得沸沸扬扬。靖王临时揽下了带娥房回河间府安抚民心的差事，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这会儿还没有回来。

他不在也好。

沈书阕直起身，目光越过花丛，落在那一片绚烂的色彩上，面上平静如水，心底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不必与人周旋，不必应付那些各怀心思的试探，不必……这样的日子，清静得几乎不像是在靖王府。

“这花开得倒好。”她轻声自语，像是在说花，又像是在说别的什么。

正欲转头唤侍女，问问这园中可还有别的景致。还未转身，她的目光在回眸的瞬间定住了。

亭台之间，石阶之上，一个人正站在那里，含笑望着她。眉眼之间，笑靥点点，恰如月季红艳。

端郡王。

他不知何时来的，也不知站了多久。兀自独立，扇面半开。日光透过亭台的飞檐，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将那身玄色蟒袍衬得浮光流离。

沈书阕微微一怔，那天下午恍惚心悸的感觉一下子占据了她的胸腔。这种感觉烧得她可怕，随即垂下眼，不去看他：“端王殿下。”

“皇兄不在，嫂嫂竟也认得小王。”端王回礼，上前，语气里却带着几分轻佻。

沈书阕面色不变，淡淡道：“殿下谬赞。王爷不在府中，殿下若是有事寻他，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不寻他。”端王目光落在她脸上，“本王只是路过。想来这几日皇兄不在府上，便想来替他看看他府上前几日刚进的芍药开得怎样。”

他顿了顿，那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语气似真似假：“若是开得娇艳，本王还想选了最雅致的采了一朵去。可惜，被嫂嫂抓了个正着。”

沈书阕垂眸，没有接话。照礼，她不宜与他过多交涉。若是往常，她自然是会立即回避，可此时，她只觉得胸口的心跳大得吵闹，偏偏生出几分贪婪。

风从花间过，带落几片枝头上的花瓣，落在她肩头，又轻轻飘落。端王看着那片花瓣滑落的轨迹，抬扇在她发稍轻轻扫过。

沈书阕也正觉花瓣沾发，抬手欲拂去，正巧与他那把扇子相触，又迅速地缩回手，借此瞥了他一眼。

端王的目光淡然，近了看，不似那天看到的那样直白狡黠。微微扬起的眼尾，似乎还盛着些少年气的晶莹。他看着沈书阕，嘴上虽说着轻佻的话，眼神却只点到为止，无意冒犯。

“既如此，本王便不打扰嫂嫂雅致了。”端王淡淡道，目光依旧追随着沈书阕。

他嘴上说着不打扰，人却依旧站在亭台之间，扇子一下一下地摇着，没有要走的意思。

沈书阕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面色依旧平静：“殿下请便。”

端王笑了笑，只是不等他回应，刚刚消失的侍女才又突然带着团扇驱蚊香袋上匆匆上前，道：“王妃，殿下回府了，沈同知也带着家眷登门拜访，这会子都在东阁。”

“果真？”书澜来了。她的心又一次紧了起来，慌忙走出几步，又忐忑地停下。

靖王见了她的侍女但没唤她，想来她不该冒失。

想着，她才渐渐平复，还欲还眼，看向亭子内，刚刚还站在影子里的端王却不知所踪，正如一阵风吹，默然而去。

沈书阕回过神，才静下心来。本想先回到自己的房内休憩，等妹妹和靖王谈得差不多了再派侍女去请她。

可她刚想好，还没迈腿，就只见眼前的身影一晃，出现在面前，自己的脚也不听使唤，一个劲儿地向后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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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茶。”靖王在自己府上更显随意自如，拍拍手就让人上茶。自己则转身在主位坐下，端起下人早就准备好的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