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御史,还是我陪你去吧……”
醉意上头,裴文兰走出宴厅的时候脚下已然踏云般孱软。同僚官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的意识有些迷糊,只是嘴上说着:“不必了。”
谁知他还没来得及顾得上身后的同僚是否已经赶上来,打开耳房的房门,他愣了一秒,等意识到看见了什么的时候,他甚至来不及思考。
浑身的血液倒流般刺热难安。
“砰!”
沈书澜一个使劲,粗暴地把房门关上,连带着房门口的裴文兰也跟着被巨力一震,倒飞出去两米多,结结实实地坐倒在地上。
原本那些假惺惺地跟出来想装个样子巴结一下裴文兰的同僚见状,都蒙了。刚想回头回到宴上,谁知裴文兰在自己面前摔了个大跟头。
只见裴文兰坐在地上,浑然不知摔倒的疼痛,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好像真是喝大了。
“裴御史!你怎么了?”
“是啊,一个人能行吗?怎么见你脸上突然红了这么多?”同僚纷纷道,但脚下却没有移步,生怕过去扶一下等一下他就会吐在自己身上。
裴文兰也是缓了一阵才清醒过来,对着同僚道:“没事,刚刚脚下一软,摔倒了。诸位大人见笑了。”
“现在吹了吹风,已经清醒了。”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对着一边的同僚笑道,“几位大人请回吧,裴某很快就回来。”
“唉,没事就好。”同僚们见状,才心安理得地回去了。
等他们这么一走,裴文兰才将目光转向了眼前的耳房。
刚刚的对视,他好像看见了谁。
沈书钧……
他的脑海里闪过刚刚的画面——
一分钟前,沈书澜刚刚脱下外衣,正准备喘口气,正准备着把头上的束冠先拆下来。
她原本以为宴会临近尾声,不会再有人进出西侧的耳房,要是有人进来,她还没更衣,现下也不会有人怀疑什么。
谁知偏偏在她开始担心之前,房门就被毫无征兆地打开了。
沈书澜的心在霎那间高高悬起,回头看的瞬间,冠发尽落,垂落在肩。
四目相对。
是裴文兰,他似乎喝多了酒,开们的一瞬间酒气扑鼻而来,让沈书澜也跟着醉了一秒,随即立刻觉得热血直冲脑门。他本来也醉眼迷离,但紧接着在看到沈书澜的脸的片刻,突然不自觉瞪大了双眼。
沈书澜当时想都没想,本能地用力将门关上,然后迅速地背对着堵在门后。
心惊胆战。
怎么偏偏是他?还被他看见了自己脱冠的样子。
就在沈书澜心有余悸的时候,门突然又被敲响了。
是裴文兰在门后。
“沈同知……”他喝了酒,今天的声色似乎有些不一样。
他敲着门,却不见里面回应。
醉意惘然,他的头突然开始发痛。一股恶心欲呕的感觉呼之欲出,但他强忍住了。
那双眼睛。好像他见过的另一个人。
或者说,他们长着同一双眼睛本就不奇怪。
“沈同知?”门内不见回应,他才渐渐开始动摇,“沈姐姐……”
原来如此。他突然觉得恍然大悟,他似乎听说过沈同知自从病后,借口旧伤复发伤口难看,从不与人同浴。先前大臣都觉得他是居功自傲,在皇帝面前显摆自己有军伤,求得的特殊待遇。
还有,还有沈姐姐,她为何说那些话。
这一切都有解释了。他突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清爽感,虽不知是否如此,可如果他亏欠的一直都是一个人呢?
就在那时,门打开了。沈书澜迅速地将裴文兰拽了进去,在观察了外面没有人撞见的时候,才将门关上。
裴文兰被她这么一拽,刚刚突然缓下来的欲吐感又强烈了不止一倍。
沈书澜回头就望见他弯下腰捂着嘴,又害怕他在自己面前吐了,急忙上前。
“狗裴参,别吐在这里!”她这一句全是情绪的发泄,手却是急忙地轻拍他的后背。
“沈同知,呕……”裴文兰欲吐之余,抬起头看着她现在的模样,谁知看了之后,想吐的欲望更强烈了,又迅速把目光移开了,专注干呕。但是止不住他的激动的心情,又屡次回去看着沈书澜,然后又屡次被迫回头。
“沈姐姐……”
沈书澜见他这副狼狈又讽刺的模样,更是红了脸道:“不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