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你?”她看不见他的脸,却能感觉到那只握着她手的手,握得越来越紧,带动着她的皮肉重新绽出刺痛。
“那些罪名,能编得出来的,必然是知道我府上人员,又知道我一部分行踪的人。”
再加上那日在青楼里撞见他,和现在突然出现在牢里,都很难让沈书澜相信裴文兰还像一朵小白花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沈书澜原以为,他会就此沉默,或是直接跟她摊牌,这个时候,对她坦白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一件事在她原有的料想中——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在她的手背上,一滴,两滴,越来越多……
他居然哭了,在这个时候。
沈书澜愣住了。她没想到他的反应会是这样。不过也不奇怪,他惯会用这种招数,以退为进,步步紧逼。
沈书澜刚刚问他的那些事,他是一个也没有回答。
“姐姐……”他像是压抑住那股抽泣的劲,开口说道。
沈书澜还有些半信半疑,眯起眼睛,想要仔细看看他到底是在哭还是在流口水:“你好好说话。”
“我现在说什么姐姐也不会信我了,对吗?”他又伸手去抹抹眼泪,小声说道。
“我信不信跟你说不说是两回事。”沈书澜沉住气,还打算从他这里套到更多的消息,“你是怎么进来的?靖王呢?”
不过裴文兰也不是真的傻,不可能就这么容易如了她的愿。见她不吃这一套,他也索性收起那副可怜相不继续跟她耗。
“姐姐,你受苦了。你等我我会接你出去的。”
黑暗中,沈书澜能感受到额前的散发被人轻轻撩开,接着,一片柔软落在她的脸颊上,轻轻点吻,让她开裂的皮肤顿时发出微弱的刺痛以作回应。
接着,他松开她的手,站起身,退后两步。沈书澜在黑暗里看着他,那道模糊的轮廓像是要溶进黑暗里。
“裴文兰!”她叫住他。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她的声音有些涩,想说什么,往前冲向黑暗却一头撞在铁栏杆上。
铁锁重新落下来,发出沉闷的声响。牢房里重新陷入死寂。
沈书澜靠在石墙上,看着头顶那片浓稠的黑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挖走了什么。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下来,无声无息。她抬手擦了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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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
太子坐在书案前,手里捏着詹事递上来的那张小纸条,看了很久,然后将它凑近烛火,看着火舌将那几个字一点点吞没。
纸灰落在桌面上,他伸手拂去,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去请太傅。”他轻咳了一声。詹事迟疑片刻,应声去了。
照常来说,张裕贞例行是这个时候来给太子“上课”,不过这几日朝廷动荡,张裕贞有的忙的,刚刚秘密地去见了勉亲王,现在连来见外孙都派头十足,带了大大小小一群人进了东宫。
他走进书房,没等太子开口,张裕贞便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在太子脸上转了一圈。
“殿下今日看起来脸色不错。先前送来的补药可有在用?”张裕贞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问道。
太子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有。”
张裕贞见太子态度这样冷淡,颇有些不爽,吐了口茶叶,又端坐起来。
可没想到接下来,太子又旋即开口:“太傅知道,接下来这一步,只有我能走。父皇退位后,只有我能名正言顺地上位。”
张裕贞的目光突然狠戾起来,直直刺向太子。
太子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条件:“我可以让太傅掌国。但是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张裕贞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看着太子,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
“第一,等太傅根基稳固了,我要自由。”
张裕贞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太子没有看他,继续道:“第二,宁安公主和惠贵妃,太傅要保证她们一辈子荣华富贵,不受任何人欺凌。”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着张裕贞。
“就这两条。太傅若答应,我便全力配合。若不答应——”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看着张裕贞。
“殿下这是在与臣谈条件?”张裕贞闻言,突然止不住地发出嗤笑。连带着周遭谄媚的侍从们都纷纷掩面。
“我是在与太傅商量。”太子纠正道。
“商量?”张裕贞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带得往后一倒,发出一声闷响,“殿下以为,没有臣,你坐得上那个位置吗?你以为,那些大臣会听你的?你以为,那些亲王会让你安安稳稳地当这个皇帝?”
“臣虽是太傅,也是国师,是你的外公,也是皇帝的老丈人!没有我,皇帝当初也赢不过三王爷!当年跟个屁小子一样求我把女儿嫁给他。如今,生出来个小屁崽子也敢跟我叫嚣——都是一群病秧子罢了!”
张裕贞嚣张极了,这些年他就在太子面前威武惯了,如今更是口出狂言,让身边的人都不禁感到脊背发凉,不敢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