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啊?怎么不继续说了?”
皇帝走过张裕贞身边,斜眼一瞥,随后一步步走向主位。周道源恭敬地拥上来,扶着皇帝在原本属于他的位置上稳稳当当地坐下。
接着,他盯着殿中跪了一地的大臣们,目光最后落在张裕贞身上。
“张裕贞,你好大的胆子。朕病了几日,你就以为朕不行了?大肆勾结官员,拉拢亲王,你是想等朕死了好一手遮天?”
张裕贞伏在地上,双腿瘫软,低头掩饰慌乱的神情:“陛下明鉴,臣一心为国,绝无二心。这些日子,臣不过是奉内阁之命,辅佐日常政务——”
“政务?”皇帝打断他,冷笑一声,随即变脸猛拍御案,“你当朕是聋子还是瞎子?!”
满殿哑口,不敢抬头,张裕贞本人也被那一震吓得失神,浑身发抖。
“陛下。”
就在殿内无人敢言之际,忽然见裴文兰起身出列,跪在殿中。
“臣有本奏。张裕贞曾在东宫与太子殿下议事时,曾口出太子与圣上皆以他即位之狂言,其大逆不道,可见一斑。此外,这几日张府之中,有人已公然称张裕贞为‘陛下’。臣所言,皆敢以项上人头担保。证人证言,臣皆可作折请陛下御览。”
此言一出,堂下的张裕贞猛地抬起头,看着裴文兰那种面无波澜的脸,一时分不清那种疏离冷静是一种刚正不阿,还是亦正亦邪的狡诈。只觉得脊背发凉,不知何言。
他刚缓过来,想说开口说什么,却未来得及。
“父皇,儿臣也有本奏。”此时一旁的宁安也突然开口,跪于殿前,将一匣子奉上,“这是儿臣命人查获的证据——张之策拖人私下赶制的黄袍。儿臣所想,靖王谋反一案,从头到尾,恐怕都是张家一手炮制的诬陷。所谓密信证人,只是被张家用于捕风捉影而趁机谋害。”
殿内死寂。
张裕贞看着那只木匣,顿时血色全无,浑身战栗。谁曾想裴文兰当场跳反还不够,最后一击竟来自自己那个急于求成的蠢儿子!他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要操之过急,让他等,可他偏偏不听。黄袍这种东西,居然也能随随便便找人做?这真是嫌他死得不够快!
“来人。”皇帝随即命人将张家的党羽拿下。
“张裕贞,张氏一族。大逆不道,欺君罔上,诬陷忠良,结党营私,把持朝纲,图谋篡位。即刻起,革去张裕贞职位,押入刑部大牢,择日问斩。”
“张之策,即刻拿下。张家党羽,一并收监,抄没家产。其余张家族人,流放三千里,永不许回京。”
他每说一句,便有人被侍卫拖下去。张裕贞被架起来时,双腿已经软了,整个人像一摊烂泥,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
而张忠仪跪在末席,听到自己的名字时,没有片刻挣扎,即刻沉默地站起身,跟着侍卫走了出去。
那些方才还在替张家说话的官员大气都不敢喘,唯恐这几日谄媚张家的事情被抖出。不过刚刚裴文兰给他们开了个好头,让他们误以为私底下帮张家办了事还能马上倒戈反咬一口。
于是有人纷纷接着站出来弹劾,扑通一声跪在殿中。
“陛下,臣有言!张裕贞这几日借陛下龙体欠安之机,大肆敛财,收受贿赂,臣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光禄寺少卿李大人,前日亲自登门,送去白银五千两,以求张裕贞在廷议上为其美言!”
话音刚落,光禄寺少卿李大人便跳了出来,脸色涨得通红:“你血口喷人!分明是你自己送了三万两,求张裕贞帮你谋那江南织造的肥差!”
那人冷笑一声:“我送三万两?你倒是会倒打一耙!你那五千两银子,可是张府管家亲手收的,要不要请陛下传那管家来对质?”
李大人的脸由红转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又有一人站了出来,是工部的一位郎中,声音尖利:“陛下,臣也有本!张裕贞在陛下病重期间,私下对身边人说‘这天下迟早是张家的’,其大逆不道之语,臣亲耳听闻!”
“你亲耳听闻?”另一人冷笑,“你那天在张府,不是还笑着给张裕贞敬酒,说什么‘太傅日后便是周公’吗?”
工部郎中的脸色一僵。又有人站出来,抖落张家强占民田的事;又有人站出来,揭发张家私藏兵器的事……一桩一件,越说越多,越说越离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也有人趁机把一些其他的脏水都泼到张家头上,喜提平账神器。
殿内一时间又乱成了一锅粥,沸腾得热闹。
“够了!”皇帝终于开口。殿内瞬间安静下来,那些还在争吵的人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一个也不敢再出声。
“朕知道了。”皇帝淡淡地说,“其余的事情,朕会隔日处理。你们这些人,也别想糊弄过去!”
他站起身。群臣跪伏,无不战战兢兢。
散朝后,宁安在殿门口拦住了皇帝的去路。
“父皇,沈书钧和靖王的冤屈还未洗清。既然张家已然伏法,便该下旨放人,还他们清白。”
皇帝靠在软轿上,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你去办吧。”宁安应了一声,正要转身,裴文兰已经从身后跟了上来。
“陛下,公主殿下。”他先是朝两位规规矩矩地行了礼,随即才道,“沈同知忠良仁义一心侍奉陛下,却受诬陷折辱,臣为陛下而感痛惜,欲借此向沈同知请罪,以清先前的误会。况狱中幽闭血腥公主实不宜踏足,臣愿自请去接侍沈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