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要是说的不是这些。”沈书澜着急道,可一着急,她就更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本来的优势局,被裴文兰一张巧嘴给彻底逆转了。
“那姐姐为什么这样……”裴文兰看着她,缓缓地站起来。
但沈书澜却头脑一热,手比脑子快,顾不得其他,眼见他的气势有所强压过来,就防御性地给了一巴掌过去,打得他顿时向后跌去。
他倒在地上的时候明显先是震惊得动弹不得,随后看清沈书澜浑身是伤却又端正地坐在床榻上,才皱起了眉头,落下泪来。
沈书澜看着他那副样子,虽然懊悔自己冲动,但也在那片刻,慢慢冷静下来。
“姐姐……”
“别叫我姐姐。”沈书澜气性一下子上来,站起来,“裴文兰,我没有要骗你的意思。可你却何尝不是把我耍得团团转,一次又一次,看我向你靠近又自己缩起来?你在我面前掉的那些眼泪,眼见着哪一滴是真的?”
“我早就说了无数遍了,我是喜欢你,从未骗过你的感情。可你呢?你处处针对弹劾我,暗地里帮我,真的是为了情分?你又何曾对我动过什么真心?”
裴文兰闻言,也愣了愣。他的神色有片刻失神,随后,他也不知道为何,彷佛突然有一瞬间连呼吸都止住了,不敢抽泣,只觉得心突然窒息,耳畔响起了刺耳的鸣叫声。
真的有一串泪又从他的眼里滑落,无声无息,好像带着连根拔起的痛楚,从他身上剥离。可一想到眼前的沈书澜已经不会再在乎,他就忍不住更痛起来,控制不住地流出更多的泪。
裴文兰起身,追着她道:“姐姐若是懂我,就明白我什么都不能说。”
“什么都不能说,就可以借着与端王和张家的关系,处处利用我?”她说着,也不禁心痛起来,“你踩着张家上位,在我背后做小动作,如今被拆穿,还要扮那副委屈模样,我又如何信你?信你不会也踩着我上去?”
“姐姐……”他下意识地抬头看着沈书澜,露出难过的神色。他终于想起来解释,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他已经这么做了,当然不指望沈书澜再信他。
可沈书澜,她又何尝不痛。她天生见不得别人在自己面前哭,爹娘都是有血性的,从来没在他们面前掉过一滴泪,姐姐和兄长也从来不向自己袒露委屈,可她却更懂得这样柔软的泪水,好像这样的难过加之于她她便会如母亲对婴儿的啼哭那般警觉。
她想起第一次在春水围园见到他的样子,那时候他红着耳根,支支吾吾地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她一直以为那是他的正直笨拙,才刚以女身接触了他几面就天真地以为自己喜欢上了他,替他感到心疼,可如今回头再看,这份感情来得太突然,走到今天这一步,她也觉得命运弄人。
“我们不要再见面了。”沈书澜转过脸去,眼泪一样在她的脸上落下,涓涓如流水,不可遏制,“你我不可能再如从前般相见。”
“可我们这样,又算什么?”裴文兰着急道,“姐姐答应过我,会对我负责。”
“我答应的是裴文兰。”沈书澜看着他,绝情地说道,“你要是我,也会对一个半路上冲出来冒充说是我爱人的另一个人绝无好感。”
她为了甩开他,不得不这么说。即便他从前对她有过真心,可这样的真心却从来没有胜过他这么多年以来的野心。况且,沈书澜从沈书澜知道他真实身份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不是一路人。
“从今往后,你做你如日中天权势滔天的权臣,我做我身担骂名的武将。我们除了仇视彼此,此生不复相见。你要揭发我,陷害我,我们就求皇帝,我们一起以欺君之罪同年同月同日死。”
而“裴文兰”听着这样的话,突然陷入一阵急促的眩晕,随之而来的是绝望,愤恨,滔天的愤恨与不甘。他最痛恨这样的话,自己担了裴文兰的气运,体会过万众瞩目的敬仰与许多的爱慕,可自己因为他这样的气运遭受到的委屈与欺辱却都是实打实落在他自己身上,这样的恨早就长年累月熏染了他的一生,甚至大过他要争权夺利的理想。
他看着沈书澜,那样绝情的脸。他在这一刻,无疑恨死了她,恨到顿时五魂尽失,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呵……”他笑了。这样的笑,在他哭得力气全无,鼻尖泛红的时候,又显得这张脸分外地艳丽。
“沈书澜,你怎么不现在就杀了我?”
“你这样的人,我怕你做鬼都要缠着报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