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的一切还像在眼前。
他像往常那样路过靖王府,心底那点不可告人的念头又冒了出来——借口去寻靖王谈事,其实只是想看她一眼。
前些日子靖王进了宗人府,靖王托他照顾孕中的沈书阕,之后便对他这种“出格”的行为愈发纵容。他不知道哥哥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温和”,先前或许还要废一番功夫耍点小聪明才能进,今日倒格外顺畅。
进了府门,他便快速地穿过前院,刚要往沈书阕常待的那间书房拐去,却听见前院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声响。
刀剑碰撞声,喊杀声,还夹杂着仆从惊恐的尖叫。
他脚步一顿,心往下沉了沉,旋身退回廊柱后,屏息望去——只见靖王孤身一人,被一群黑衣甲士围在正堂前的空地上,手里提着一柄不知从何处夺来的刀,身上已挂了彩。
端王躲在廊柱后,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柱子,一动不动。
他看见靖王又挡开一刀,踉跄着退了几步,血从肩头和腰侧上淌下来,沿着衣角滴落在青石地面上。
靖王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忽然定在了一个方向——端王正看着,忽地与他渗了红的眼对上。
两兄弟隔着半个院子和一片刀光剑影,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端王看见靖王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他没有发出声音。然后靖王收回了目光,没有再闪避,任由又一刀刺入他的胸膛。
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缓慢地倒了下去。刀锋从他胸口抽出来,带出一道血线,溅在廊柱上。
端王猛地收回目光,像被什么烫到了一样。他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了。他转身,顺着回廊一路飞奔,不敢回头看,不敢想那些人有没有发现他。
他跑到后院,推开门,沈书阕正坐在窗前的椅子上,听到动静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他一把拉了起来。
“王爷——”沈书阕兴许也听到了外头的叫喊声,但一直在房中不敢动,此时见端王一脸紧张地冲进来,更是慌张地忘了反抗。
他没有解释,只是攥着她的手腕带着她往后门跑。
她的手指冰凉,微微发抖,却没有挣扎。他顾不上多说什么,只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别睁眼”,便拽着她冲向后门的马车。
可他还没走到马车前,便有一道黑影从侧面扑来,是来后院察看的侍卫。
他来不及躲,手臂被刀坎中,却忍痛继续护着怀中的沈书阕。他让她快些跑出后院去寻自己的马车,自己则与那侍卫厮杀在一起。
刀锋划过皮肉,在刺痛感辣上心头前,他竟无半点知觉——而反应过来的端王只觉得左肩一阵剧痛,血从伤口喷涌而出。
他没有停下,反手一刀劈倒了那个侍卫,接着回身单手揽住沈书阕的腰,将她推进马车,自己也翻身上了车,鞭子抽在马背上,车轮碾过夜色,飞速逃离。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端王府的,只记得掀开车帘时,沈书阕坐在角落里,面色苍白,没有哭,也没有问任何问题。
他把她交给府中最信任的老嬷嬷,让她将她藏到内院的地窖里,然后独自回到书房,处理自己肩上的伤口。
布条缠了三圈才止住血,伤口边缘翻卷着,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坐在黑暗里,靠着椅背,望着头顶那根漆黑的房梁,想起靖王临死前看他的那一眼,他才觉后怕。
他先前那么讨厌的靖王,竟这样仓促地就死在自己面前,而自己朝思暮想的靖王妃,现在则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鬼魂”。一个,只能现身于他面前的“死者”。他感受不到半点解恨或是心满意足,先前的那些欲望、幻想,此时都通过靖王的那个眼神,将靖王这些天的担忧于顾虑传递到他身上。
他觉得害怕。也怕他终究不如他的“哥哥”那样,能抗下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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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跑了?!”
侍卫统领的脊背又压低了几分:“是……臣等搜查时发现后院已空,靖王妃不知所踪。现场有厮打的痕迹,刀伤血迹未干,应是在混乱中被劫走或自行逃脱。”
“臣斗胆……”侍卫统领又道,“当时假借张家余党身份,即便靖王妃逃了,也只会以为是张家党羽报复,绝不会怀疑到陛下头上。她一个弱女子,孤身出逃,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待陛下大局稳定,再慢慢寻她便是。”
皇帝却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带着一种近乎讽刺的冷意:“靖王妃逃到了哪里——朕怎么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