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杯中的酒液,目光平静,却没什么生气。
她举起酒杯,与皇帝的手臂相绕,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晃动。低下头,嘴唇轻轻碰过杯沿,那一瞬间很轻,轻得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皇帝一饮而尽。惠贵妃也饮尽了,将空杯搁在案上,动作从容,像是在完成一件准备了很久的事。
她没有立刻倒下,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皇帝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像是在看一场早已知道结局的戏。皇帝没有察觉异样,说了几句安抚的话,便起身回养心殿去了。
当夜,惠贵妃毒发身亡,死时面容平静,嘴唇带着一抹淡得几乎看不出的青紫。她的妆台上放着一盒看起来年岁已久的胭脂膏,那是她母亲入宫前留给她的。
没有人知道她在那间冷宫里一个人坐了多少个夜晚,才决定这样去死。她只是静静地走了,像是终于做完了一件拖了很久的事。
而皇帝回养心殿后不到两个时辰,便开始剧烈呕吐,腹痛如绞,蜷在床上缩成一团,连喊人都喊不出声来。太医连夜赶来,诊脉之后脸色煞白,跪了一地。
这次不是心魔攻心了,是毒。
皇帝蜷在床上,苍白的面容上挂着冷汗,牙齿打着颤,却忽然间什么都明白了。他想派人去抓她,可传话的内侍还没有出门,惠贵妃的死讯就已经先一步传了过来——自尽,毒发,死无对证。
殿内只剩下皇帝一个人。他捂着剧痛的腹部,望着头顶那根模糊的房梁,忽然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在笑,又像是在哭,苦涩得像是咬碎了一颗黄连。
一个女人,给自己下了两次毒,自己竟一次也没发觉。到底是他太“爱”她了,第一次的毒柔软缓慢,让他觉得即使她反抗,也留有余地;还是这么多年,他哪怕心里有愧,他宁愿相信她会窝囊地自杀与他置气,也不愿相信一个爱过他的妇人敢真的杀了他。
他可是天子,是皇上!这天底下最有权有势的人!
“哈哈哈……”
他真是太傻了。哪有什么不敢?
窗外夜风穿过庭院,将所有声音都吞了下去,像是这偌大的皇宫里,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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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深夜,皇帝寝殿里动静不断。
皇后坐在妆台前,手中握着一卷抄了一半的佛经,却一个字也没有写进去。
皇帝为了磋磨她,以她连日操劳照顾皇帝为借口让丽妃协理六宫,又让她待在宫中抄写佛经,对外说是体谅皇后辛劳,但背地里是以勉亲王威胁将她软禁在宫里。
皇后向来熟悉皇帝的为人,这几天,靖王和端王接连死了她也不奇怪,只要她收敛锋芒,忍了这一时,哪怕之后皇帝要废后立惠贵妃为后,她也不会有怨言。只要她的勉王来日当上皇帝,她斗了这么多年的苦也算没白费。
不过今夜的氛围似乎与往常大不一样,窗外的脚步声比往常密了许多,急促,压低,来来去去。
她搁下笔,侧耳听了片刻,才开口:“怎么今夜比往常都要热闹?”
宫女应声出去打听,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便神色紧张地折返回来,压低声音道:“娘娘,说是养心殿那边……陛下晚间突然腹痛呕吐不止,太医已经赶过去了。”
皇后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顿。她的面色在烛火下看不出什么波动,只是沉默了片刻,“走,去养心殿。”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果断撇下手中的纸笔和佛经,一改面容立刻起身。
皇后赶到养心殿时,殿外已经跪了一地太医和内侍。她推门进去,看到皇帝蜷在床上,面色青灰,额角沁满冷汗,像是正被什么东西从内部一点一点地啃噬。
太医跪在床前,手还搭在脉上,见了她来,立刻惶恐地起身禀报。
她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了。
她没有慌乱,也没有哭,只是平静地吩咐下去:“传勉亲王和骁亲王入宫。将陛下身边近侍全部换下,由本宫的人接手。”
其他人面面相觑,但也知道,皇帝恐怕时日不多了,现在宫里最有权势的,莫不过皇后。更何况眼下皇子的情况,用屁股猜也知道是勉王最得势,再加上皇后前朝母家的势力虽不强大,但也不容小觑。综合下来,现在聪明点的都知道紧跟着皇后。
因而太监们也都按照皇后的意思吩咐下去。
与此同时,宁安也正从自己的寝殿一路快步赶往养心殿。她先听到的是目前离世的消息,脸上的泪还未干,便急着赶来养心殿察看皇帝的情况。
夜风迎面扑来,将她流泪的面颊吹得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