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人，宴席已开了，奴婢带您过去。”

蒋府下人见他呆站在门口，以为是林兆之一时辨不到方向，上前替她引路。

林兆之被这声音唤回了神，他脸上那副温润的面具严丝合缝，就连眼尾那点惯常的笑意都没褪去：“有劳。”

沿着小路踏过青石，再往前便是席面。

大家已经敬了一轮，不少人脸已上红。

祁元辰坐在位子上，面前的小桌放着精巧菜肴。

他没动菜，只喝了酒。

今日的祁元辰穿得青绿束腰常服。衣服不算显眼，但他的脸足够显眼。

周围的人已经散了，只有他一人独坐在桌前喝酒。

打眼一看，势必会以为这人心情不好，眉眼沉沉，毫无半点少年喜色。

宴会觥筹交错，蒋老夫人的身子不适合吹风，在房里并未出来。

此次宴席的主角在房里也没什么大碍，毕竟来赴宴之人，又有几个是真心实意为她而来的。

林兆之回了座，正对着的人就是祁元辰。

祁元辰指尖拿着酒杯，酒水在杯子里晃了又晃，晃到杯口处流到了他的指尖。

指尖被酒染湿了，祁元辰放下酒杯，一手支在下巴处，就那样看着林兆之。

实在是明目张胆。

林兆之忽略了那道视线，自顾自吃着面前食物。

其实他没什么胃口，任谁乍得知那样的事情都不会有胃口。可难得休沐，林兆之就是没有胃口也必须要吃。

苏木如今住在府里，几乎日日都要请脉。

林兆之瞒不过她，又不想听易宫唠叨，只好乖乖吃东西。

他吃东西时不会言语，脸上的肌肉都不会牵扯太多。眼帘微垂，只专注于手前的食物，很少给旁的分一些注意。

这是他少年时待在老师身边，叫老师教导而形成的习惯。

胃里稍有些东西垫着，适才那口甜的发腻的点心也被压了下去。

丝竹声在宴席上穿过，各位大人的寒暄被林兆之敷衍过去。

祁元辰依旧保持着支着下巴的姿势，只是脸上神情多了些笑意。

寿宴正酣，女眷那处的笑声都传入了西侧。林兆之无意扫过祁元辰，见他正侧耳听着身边人的话。

耳边声音嘈杂，林兆之听不到他们在聊什么，只能从祁元辰脸上窥见几分笑。

正是其乐融融的时候，林兆之咽下酒水，觉得鼻腔里呼出的气都有酒味。

变故正出在此时。

伴乐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便是杯盏掉地的清脆。

“——”

刀刃从袖中探出，堪堪划过对面人脖颈。

鲜血就此涌出。

“来人——”

几乎是行刺失败的瞬间，那侍女从腰间拽出一张被叠得整齐的纸，那纸上墨水透过纸背她高喊：“礼部侍郎赵棋昀贪污受贿、草菅人命，此等贪官——”

说话声骤然中断，那侍女捂着咽喉，只能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血沫自嘴中流出，她手里还扬着那份不知内容的纸张，眼中带着些不可置信。

“砰——”

江霖钰一把踢开碍事的屏风，顾不得什么礼仪，提着衣裙几步过来了：“发生何事。”

被行刺之人是赵棋昀，他捂着脖子，上头被刀割破了个小口，正往外渗血。

江霖钰看他这样，以为什么大伤，对着身边下人问：“你们蒋府没个住府郎中吗？还不请来？”

那赵棋昀仰着脖子，不敢说话。

那张纸掉在地上，被刺客的血染红一角。祁元辰捡起来，打开了纸。

上头的字不算好看，歪七扭八的拼凑在一起。祁元辰拧眉看了半晌，最后视线只停在结尾处。

那处有许多不同人按下的鲜红指印。

祁元辰呼吸停滞瞬间，一脸阴郁地看向倒在地上之人。

赵棋昀被他看的流汗，可手一点不敢移开，只能张大嘴哼哧哼哧的喘气。

林兆之早放下了碗筷，在不远处看着这场闹剧。

礼部的确有问题，他近日来忙也正有追查礼部账簿的原因。

可礼部侍郎暂且不能动。

礼部本经上次贤王谋逆一事而大调过，不少人换了岗位。明年开春便要春闱，若是现在动了礼部，对明年春闱也有影响。

林兆之沉眉，心思从方才得知的秘密中跳脱出来。他看向祁元辰，看他正拿着那份陈词与赵棋昀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