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一发而动全身。
宴席散场时,天色已近黄昏。残阳如血,将蒋府朱红的大门染得愈发沉郁。
林兆之走出内院,正撞见祁元辰倚在廊柱上。他身形懒散,听到脚步声才懒懒撩起眼帘。
“林大人留步。”祁元辰直起身,目光落在林兆之月白色的衣摆上,“方才之事,可有受惊?”
林兆之脚步未停,只淡淡道:“今日是喜宴,遇着这晦气事,祁大人觉得我受没受惊?”
祁元辰被他这话堵了个没趣,又问:“哥哥怎么看这事儿?”
林兆之依旧淡淡:“三司会审,自有定论。”
“定论?”祁元辰快步跟上,声音压低,“赵棋昀被查,之后会发生什么你我都清楚。三司当真会秉公办案吗?”
林兆之侧过脸,夕阳恰好落在他眼尾红痣上,那点艳色竟透出几分冷意:“祁将军离京在即,何必理会京中事。”
祁元辰被他的眼神看得一愣,反应过来又吊儿郎当的摸上林兆之的衣袖。
衣袖之下的腕上还系着那根红绳。
“水浑些才好办事儿。”
林兆之抽回手,提醒道:“还在蒋府。”
祁元辰捻了捻指腹,没接着凑近。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距离不算太近,聊天声音刚好能收入耳中。
“当初武德帝开国后设立三司,为得就是公平二字。”林兆之说:“虽说如今生了些蛀虫,可到底不算晚。”
祁元辰在后头没说话,就盯着前头人衣摆的尾巴。
林兆之不管他回不回答,接着说:“但蛀虫该除,却不是现在。”
他顿步,看见前边不远处站着个熟人。
祁元辰见林兆之停了,抬头去看,也瞧到了那人。
府门前红柱后头正正站着个两袖清风,一脸和善的白衣公子。
他手中摇扇,也不怕这深秋日冷,额前几缕发都被吹得四散而飘。
这架势明显是在等人。
府门前落叶被人扫了去,只有零星几片碎叶被风带了过来。碎叶飘至白衣公子脚边,被他一脚踩住。本就碎的只有一点的叶子登时四分五裂。
再看那白衣公子,他嘴角噙笑,衣袂翩翩。
“…楚公子”林兆之往前走了几步,跨出门槛:“好久不见。”
白衣公子耳尖微动,折扇一收,笑道:“是几月未见了,我可想林大人的紧。”
林兆之垂下眼,脸上也笑着,却不应和。
祁元辰也跟着林兆之缓步出来,他装作才看见楚元赋的样子,扬眉道:“呦,楚公子也在呀,方才吃酒时怎么没见着你?”
楚元赋看向祁元辰,说:“祁将军贵人事多,方才给你敬酒的人那样多,你又怎么会记得我这么个闲人。”
祁元辰说:“楚公子气宇不凡,我若见了,怎会不记得?”
楚元赋脸色沉了沉:“将军是觉得我如今连蒋家宴席都不配进了吗?”
祁元辰没想和他吵,忙做投降状:“楚公子误会,我是莽夫,嘴笨的很,若有什么不中听的,还望公子见谅。”
楚元赋瞟林兆之一眼,看他没什么反应,又不动声色的收回眼:“怎么敢生大将军的气。”
祁元辰也看林兆之一眼:“那我就不打扰林大人与楚公子叙旧了,回见。”
他扭头上了马车,毫不留恋的走了。
楚元赋肩膀轻靠在红柱上,对方才的插曲浑不在意,邀请道:“林大人去喝茶吗?”
“…”
茶是在楚府喝的。
林兆之坐在椅上,耳边是楚元赋介绍茶叶的声音。
他神色淡淡,出口打断:“楚公子当真只是为了这茶才邀我入府吗?”
楚元赋顿语,端茶的手紧了紧。
他弯了眉眼,是在笑,“林大人不愿聊茶?”
林兆之抬眼看着楚元赋,并没说话。
风穿过走廊,有微微呼啸。
“铛——”
茶盖落在杯口,楚元赋掩住了杯里新沏的茶水。
“宫变那日,林大人同我借兵,我可是二话没说就借给你了。”楚元赋指尖搭在桌面上:“没成想林大人转头就把我卖了。”
林兆之摩挲茶壁的指腹一顿,回他:“陛下问了,我总不好欺君。”
“是不好欺君还是林大人要卸磨杀驴?”茶室内庭传出女人柔柔弱弱的声音,那人一早在那里待着,把俩人的对话尽收耳中。
楚元赋转头看向屏风之后,层层幕帘下是女人苍白的手腕。
“林大人把我们楚家当什么?棋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