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兆之就靠在床头懒懒地看他,看着祁元辰脸上神色,他不由笑问:“怎么?不想回去。”
“哥哥不是为了叫我早些走故意诓我病好了吧。”祁元辰依旧怀疑。
“体温我又做不得假。”林兆之向祁元辰的方向蹭了蹭,离他更近了:“之前的粮草记录有误,那些人虽死了,可粮食下落如何却没被人追到。他们陆路转水路,线索卡在没与大晋建交的别国地界。我担心有人通敌卖国,粮食落进了胡人手里。”
“再怎么说之前我们打掉了胡人与京都的脉络队伍,就算有粮他们一时半刻也不会主动进攻。”说起正事,祁元辰面色沉了下去:“他们内部内斗着,该是没空管我们如何。我叫张重涛在南疆建立守备,一直连通到天阙县,如此一来,胡人有动静就会被守备点燃烟火台,王军便能知道他们何时会有动静。”
“当真防得住吗?”林兆之也蹙眉:“连我在宫变之前都不曾得到贤王与外邦有勾结的消息,他们藏得太好了。”
“哥哥不知?”祁元辰神色一变,“那是谁寄信于我叫我设伏的?”
“...是我,但我是在此前一周才得了探子消息。”
林兆之定定地看着祁元辰,良久又道:“青席那边的盐税也有问题。”
青席沿海而建,国内七成的盐都是从青席流出。
那里的盐税若有问题,就不只是查办那样简单。
做这些事情的人行事严谨,几乎没露出马脚,而且,林兆之一路查下去,盐税从十几年前就开始有问题了。
十几年间发生不少事,户部尚书换了三任,只有林兆之发现了不对劲。
又或者说,只有林兆之想查下去。
“那这问题就大了,依陛下的性子,你觉着他会管吗?”祁元辰啧一声,又想起件事:“楚家最近没动静吗?”
“楚大小姐重病不起,他们当暂时没什么心思作乱。”
“未必。”祁元辰觉得奇怪,他脑子转了半天,没想通奇怪点在哪里:“楚之秋回了京就什么都没做?”
林兆之回他:“楚家大公子一向不学无术,之前靠爹混了个不大不小的官,现在楚家不得陛下喜爱,自然也失了出风头的劲儿。我知你疑虑,贤王已死,他手底下那些上不得台面之事本该露出,可如今查办下去,却查不到底。”
祁元辰又问:“曹家呢?”
曹楚两家一向不对付,世家六族并没首族也是因为这俩家常年争端不分伯仲,可这几年全是楚家受灾,曹家倒是明哲保身,一点脏事没沾。
单从这事儿来说就很不对了。
这两家,只要一家沾手了腌臜事儿,另一家未必能脱手。
林兆之抿唇,他也想过这点。
但世家绝不能彻查。
这群世族在大晋建国之时便已存在。百年过去,他们虽不似曾经那样昌盛荣华,可底蕴尚还留存。
大晋看似内忧解了外患降了,但大家心里也清楚,大晋未必经受的起世族的奋力一搏。
不说诸葛安那性格不可能彻查世家,就是林兆之坐在那个位子上,也断不敢轻举妄动。
兵行险招为的是搏出路,可有安稳的路走,又何须走危险的路。
林兆之略过这个话题,转问他:“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祁元辰这次没再玩笑,回:“一开始回京就算好时间了,让我再陪陪哥哥吧。”
两人一番交谈下距离近了不少,远看像林兆之依偎在祁元辰怀中。
祁元辰想到自己又要走难免难过:“我一走几月,哥哥可是一点不想我。”
他总爱说这样的话。
这些话总带着股属于祁元辰的率真与锋利,逼回答者挑开虚伪的表层直面内心。
祁元辰也并非真想叫林兆之说出什么柔情蜜语,这事儿实在难得,他无非是在林兆之面前藏不住自己,总把不住嘴上的门道。
“想的。”
“嗯?”
“我想的。”
祁元辰被林兆之说得心痒,凑上前又要吻他。
林兆之却又谈起方才未完的话。
“旁人不清楚我们的关系。”林兆之说。
祁元辰的唇就卡在他分毫之处,没落下去。
林兆之又说:“想骗别人关系不好也不算难事。”
“...”祁元辰的呼吸略重,喷洒的热浪全打在林兆之脸上。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软唇,眼神发沉。
想亲。
林兆之见他不语,头微动,奖给他一个轻吻。
一触即分的吻。
祁元辰抿唇,方才唇上传来的温度还没散,带着点冰凉。
“曹楚两家也许也并非我们看见的那般势不两立。”
林兆之亲了祁元辰,却还是一副正人君子样,脸色都不曾变换几分。
祁元辰起了坏心思,他靠近林兆之,鼻尖抵着鼻尖,“这两家沆瀣一气也好,针锋相对也罢,只要我们能比他们早一步挑出那个更优选,不怕他们不反目。”
他说着,唇瓣在林兆之唇上磨了磨。
软软的,叫人心里都发着痒。
身下的被单都揉皱了,寒风被挡在廊外,俩人沉在这短暂的安宁中,没谁注意屋外落了雪。
今年的初雪来了。
簌簌落雪砸在厚帘上,气温又降了几度。
屋内炭盆烧得旺盛,在下人端药进来前,两人终于结束了缠斗。
侍女低着眉,手中端着新煎好的药进来,她不敢抬头看,只将药放下。
祁元辰的存在感实在太强,盯得那侍女浑身发毛。
“大人,苏郎中说您喝了药便好好休息,公务之事且放两日。”侍女柔声细语讲完,一双杏眼水灵灵的,想看一眼林兆之的模样。
祁元辰给她家大人挡了个彻底。
“……”
林兆之的声音从祁元辰身后飘来,听着倒是没那么轻飘飘了:“苏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