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是皇帝啊,他们竟然敢骂朕。朕在宫里大闹一通,砸了好多东西,然后跑出了宫。”诸葛安的眼睛露出点眷恋:“朕去找皇兄,皇兄给了朕好多糖,只有他没说过朕没用,也从没拿我与先太子比过。”
“...陛下怎会是无用之人。”
诸葛安看向林兆之:“是啊,皇兄也好,母后也罢,全是朕的手下败将。所以啊,朕最信你。林卿...”诸葛安的声音更低了,林兆之再次看去,只见皇帝的手不知何时从太后的肩膀上移到太后眼边。
在林兆之看去的那一瞬,他打开了太后的眼。
“啊!”屋内煞时响起尖叫,太后想合眼,可上下眼皮都被人控制着打开,她只能被迫看着这张脸。
“素白——素、素、”
短促的音节从她的喉结溢出,李依然的肩膀拼命缩着,想逃脱掌控。
“你死、父亲...”
她不知所谓的说了好多,叫人难以明白究竟说的是什么。
“对,李承烨已经死了,死在东宫案里。”诸葛安陪了太后几月,对她的言行也明白了七七八八,现下竟是唯一能听懂太后表达了些什么的人。
李依然的父亲官拜正三品侍郎,当时东宫谋逆闹得沸沸扬扬,她父亲李承烨也不免牵扯其中。
那案子后来几乎没人敢提的原因其一便是,除了东宫中人死尽,就连稍微参与其中的官员也没几个活到次年。
李承烨就死在此案。
那时先帝身子还算康健,做出的决定却像疯了一般,竟然就因为李家与曹家走的近些,定了他个结党营私的罪,判了死刑。
大家都觉得先帝昏了头了,可没人敢说。
李承烨是当时配合查案的官员,也是他提供了太子谋逆的最终罪证。
李依然“哈哈”地叫着,看着林兆之的脸,泪流下来糊了皇帝满手。
“陛下...?”林兆之的目光在太后脸上停留了一瞬,很快移到皇帝脸上。他惊疑不定,扭头看宫人也没几个敢留在屋子里的,四周的人已经空了。
“母后,你怕他做什么?”诸葛安弯腰贴在太后耳边,没一丝怜惜:“你怕林兆之做什么。”
李依然耳边有无数人在说话,早被她遗忘的记忆在近几月里愈发清晰。许是素白不在,她再也遏制不住那份恐惧。
烈火中的女人提着剑,眼睛死死盯着她。
红色的是火还是血,李依然只记住了那双眼。
在往后几十年,那双眼没成为李依然的梦魇。可在今年,她接连受创,再见到那张熟悉的脸,李依然再也压制不住对第一次杀人的恐惧...亦或是兴奋。
她也终于在这时候清楚了,林兆之就是蒋诗语的孩子。
那如出一辙的眉眼,李依然不可能忘记。
她顾不上什么当初东宫只有一女,此时此刻,被刺激得稍微清醒了些的李依然,对着这张熟悉的脸喊出了三个字:“蒋诗语...”
蒋诗语?
诸葛安的手松了下来,李依然的身子向后倾着,一直是靠着诸葛安才没掉在地上。此时诸葛安的手一松,连带着原本站定在那儿的力气也松了。
李依然一下失了力,倒得并不好看。
头上本就歪着的珠钗掉在地上,她手一撑,尖细的银体就刺入了手掌。
血在地上糊了满地,方才被包扎好的伤口很快又被污染。
诸葛安没看太后一眼,他看着林兆之,心里却想着蒋诗语三字。
这名字于他而言,说得上熟悉。可对于蒋诗语本人,他又实在陌生。
皇兄年长他许多,在他尚不存于人世时便已结了亲。
蒋诗语就是他的太子妃。
皇帝看着林兆之满脸的疑惑,陡然觉得荒谬。
自己竟然就因为母后几句胡话就在大臣面前如此失态。
他缓缓的扶住额头,冷静下来。
“你先下去吧。”他对林兆之说。
林兆之抿唇,看到瘫坐在地上的太后,不知想到什么。很快,他收了眼,仿佛什么都没看见般告退。
出宫路上,林兆之难得没了满脸和煦。
他脸色虽不难看,但也谈不上多好看。
直至到了宫门,他看到接他的马车前站着洛十而非易宫。
几乎是瞬间,林兆之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
自他从那夜活下来,他再不曾如此将真实浮于表面。
他敛下难看,几步坐上马车。
车摇摇晃晃得动起来,林兆之在颠簸中问洛十:“出什么事儿了。”
“小姐与五领事联系不上,青鸟传回消息,楚公子在府中从来没出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