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昏迷?”
张大夫踌躇,“可有发热?”
“并无。”
“除却昏迷可还有其他症状,譬如呓语云云?”
柳芳菲再次摇头。
“不应该呀。”
“张大夫可有主意?”
“柳小姐实不相瞒,按理说,溺水后若是一直昏迷往往会伴随发热、神志脱离亦或其他不适症状。单单昏迷,委实少见。”
说着,他似是多嘴问了一句,“恕老臣直言,昏迷之人是……”
“玲珑庄张家小姐。”
宫里老人儿,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前两日崔家主无缘无故出现在太医院,怀里抱着个姑娘,当时大家以为是崔家未来的夫人。可他看出来了,那是楚家姑娘。
就连李大夫当值的记录都是一片空白。
今儿又听未来小皇妃提及这位张家小姐溺水昏迷不醒,那便什么都明白了——
请他来,看病是假,赶人是真。
“柳小姐请放心,老臣一针下去,保证药到病除,绝无后患。”
“那便有劳张大夫了,欢欢这就带您过去。”
未来小皇妃有求,哪里称得上有劳?张大夫悻悻点头,随她左拐右拐去了辞风苑。
崔胤负手立于床边,旁边坐着蒲州最有名的郎中。
床头幔帐拉下,躺着的女人在朦胧的轻纱中确显虚弱。往外耷着一只纤细白嫩的手置于脉枕之上。
郎中神色凝重,蹙眉沉思。
许久,摇头。
他自认为自己精通医书,阅病无数,因医术有所造诣才得名于坊间。
可今日张小姐这溺水昏迷之症……
“谢郎中,如何了?”
柳芳菲大步迈进,佯装忧虑,“张小姐这病,可是很复杂?”
复杂……
谢郎中再次摇头:“溺水呛水过多的确应该伴有极其多的后遗症,可张小姐的病,就是太过于单薄了些。”
“谢郎中何意?”
“从脉象看来,张小姐气血充盈,从容均匀,不浮不沉,有胃,有神,有根……”
再康健不过。
大概是他也看出了端倪,有的话也不曾说得太满。
“许是老夫诊断有误也未可知。”
“谢郎中切勿妄自菲薄。”
柳芳菲安慰后又看向荟如,“送送谢郎中。”
自始至终崔胤都不曾说话,看着张玲珑满是审视,却又无可奈何。
“舅舅,张小姐身患奇病,欢欢特意请来太医院的张大夫一看。”
他点头退后,瞥眼看向笑得一脸天真的欢欢,挑眉轻笑。
这丫头跟着小皇爷久了,竟学会了扮猪吃老虎那一套,说话做事也越来越别有深意。
不出片刻,张大夫起身禀告,说得煞有其事:“崔家主,张小姐的病委实复杂。诚如方才谢郎中所言,呛水后遗症诸多,可张小姐昏症单薄,其病怪异。老臣斗胆推测,或许是气血淤堵所致。”
崔胤拧眉。
分明刚才谢郎中才说张玲珑气血充盈,不浮不沉,怎就又淤堵起来?
正欲开口问个结果,却被欢欢抢先话茬:“张大夫乃宫中圣手,最擅施针,气血淤堵定然针到病除。”
“那是自然。”
他汗颜,下一瞬便从医匣里拿出一排细长的针。
阳光洒进,针尖儿泛起冷光。柳芳菲看着那一排排细针却是眼前一亮,跃跃欲试。
张大夫意味深长地看了未来小皇妃一眼,颤颤巍巍拿起细针,随即放下开口:“柳小姐,近日蒲州干燥,老臣时常干眼看不清细物,施针若是稍有差池恐遭人命,不若您替老臣施针?”
“张大夫说笑了,欢欢不会。”
还有这种好事?
“无妨,针术简单,老臣教你便是。”
“那便有劳张大夫了。”
实在是太好了。
柳芳菲强忍心中激动,迈着大步向前。
崔胤:“……”欢欢的演技很拙劣。
张大夫:“……”太好了,古法针灸有传人了。
“我准备好了,接下来该如何做?”
语塞间,柳芳菲已经执起张玲珑的手,眼中带光了。
“小皇妃别急,先将……”
先将针置于明火处烧红。
然,不等他将话未说完,柳芳菲便已经把那细长的戳入张玲珑指尖。
张大夫:“……”
完了,古法针灸的传人是小皇妃。他算是明白了,小皇妃不是对针灸感兴趣,是对扎人感兴趣。
“张大夫,您看我方才做得对吗?”
“小皇妃举一反三,天赋异禀,委实高明!”
可不就是高明啊,几针落下,方才气血淤堵昏迷之人已经惊呼出声半坐在床上了。
柳芳菲勾唇讥诮:“看来欢欢还有这种天分,张大夫要不要考虑收我为徒?”
张大夫:“……”
小皇妃,老臣劝您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