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金站在一旁,对我投来一个“自求多福、我也救不了你”的复杂眼神。
我像个犯人一样,挪着小碎步,一点点蹭到他身后不远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
“朴、朴老师……我、我回来了……”
椅子缓缓地转了过来。
朴灿烈抬起眼。
那双总是盛着光芒或带着桀骜的眼睛,此刻像是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冰冷、锐利、没有任何情绪,却比任何暴怒都更让人胆寒。
他就那样一言不发地、死死地盯着我。
时间仿佛凝固了。
我紧张得手指蜷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连呼吸都快忘了。
完了。
他这次……
是真的气疯了。
我可能……
真的要死了。
空气死寂。
朴灿烈那双结冰的眼睛死死锁着我,里面翻涌着太多无法解读的情绪,最终都化为了这句冰冷又带着极度困惑和压抑怒气的质问。
“你喜欢我。没错吧?”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每一个音节上,不容置疑,也不需要答案,只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然认定的事实。
我吓得一哆嗦,头皮发麻,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带着哭腔小声应道:“……内。”(是的)
听到我的承认,他眼底的冰层似乎裂开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缝隙,但随即被更浓的怒火覆盖。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漂亮的眼睛因为难以置信而睁得更大,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问出了那个让他崩溃的核心问题:
“那你把我和狗锁一起……是打击报复我拒绝你吗?!”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一种被羞辱、被戏弄、以及一种“你脑子到底怎么长的”的巨大荒谬感。
“噗咳咳咳!!!”
一直强装透明、努力憋笑的老金,终于彻底破功!他猛地转过身,肩膀疯狂抖动,发出一连串被强行压抑却还是漏了风的、极其痛苦的咳嗽声,最后实在忍不住,整个人趴在了控制台上,把脸深深埋进胳膊里,发出了沉闷却惊天动地的爆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金笑得浑身抽搐,眼泪狂飙,拳头捶着桌面,完全停不下来,仿佛听到了这辈子最好笑的笑话。
朴灿烈:“……”
我:“……”
朴灿烈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额角的青筋欢快地蹦跶着。他被老金这毫不掩饰的嘲笑搞得更加下不来台,所有的怒火和尴尬仿佛找到了新的宣泄口,猛地扭头对着那个笑得快要抽过去的身影低吼:“呀!金制作!你笑什么笑!出去!!”
老金一边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艰难地抬起手摆了摆,上气不接下气:“对、对不起……哈哈哈哈……我、我这就出去……你们……你们慢慢聊……哈哈哈哈哈……”他一边笑一边踉跄着往外走,还非常“贴心”地帮我们带上了门,只是那压抑不住的笑声还能隐约从门缝里传进来。
门一关,空间里再次只剩下我和处于暴怒边缘的朴灿烈。
他转回头,重新将杀人的目光聚焦在我身上,显然老金的打岔让他更加烦躁和不耐烦:“回答我!”
我被他一吼,吓得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脑子乱成一团浆糊,下意识地就哽咽着反驳:“我没有打击报复!我……我就是一时生气……而且多芬很可爱啊!它是你妹妹嘛!我……我喜欢你……连带喜欢你的狗也不行吗呜呜呜……”
“你喜欢我的狗那你把你跟狗锁一起啊!你锁我干什么!”
“我没想到嘛呜呜呜……”
越说越委屈,越说越觉得自己的逻辑没什么问题(?),最后干脆破罐破摔地小声嘟囔:“……反正锁都锁了……”
朴灿烈听着我这番离谱又带着诡异“道理”的辩解,看着我这副哭得稀里哗啦、好像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脸上的暴怒一点点被一种极度的茫然和无所适取代。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骂人,又好像不知道该怎么骂。
他发现……他好像……完全无法理解申世琦的脑回路!
这根本不是正常人的思维!
打击报复?好像不是。
喜欢他和他的狗?好像……也说得通?但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别扭?!这么让人火大?!
他感觉自己三十多年建立起来的认知体系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和鼻子,再想想那把刻着他和“多芬”的锁,以及老金那惊天动地的笑声……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一种“我到底为什么要在这里跟一个脑子不正常的小孩讨论这种问题”的荒谬感,缓缓涌了上来,盖过了之前的怒火。
他抬手,用力地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长长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一种认命般的妥协:
“……行了……别哭了……”
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连发火都觉得索然无味了。
“那把锁……回头我去拆了……”他语气硬邦邦地,带着明显的嫌弃,“以后……不准再干这种蠢事!听到没有!”
我抽抽搭搭地点头:“……听到了。”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最终像是眼不见心不烦,挥了挥手,语气依旧很冲,但杀伤力已经大不如前:
“滚去干活!看着你就烦!”
“哦……”我如蒙大赦,赶紧抹着眼泪,低着头,飞快地溜回了自己的工位,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劫后余生……
虽然被骂了,但……好像……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