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灿烈几乎是粗暴地结束了和导演的谈话,心不在焉地应付了几句,所有注意力都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紧紧牵着,拴向那个她消失的角落。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她最后那个沉默又受伤的眼神,还有手腕上那道刺眼的红痕,每想一次,心里的焦躁和懊悔就添一分。
他几乎是小跑着穿过嘈杂的片场,无视了沿途几个想跟他打招呼的工作人员,目光急切地搜寻着。最终,他在一扇虚掩着的、标着“杂物休息室”的门前停住了脚步。
里面传来极力压抑的、细碎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像受伤小兽的呜咽,一下下敲在他的耳膜上,比任何指责都让他难受。
他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伸出去想推门的手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她哭了。
真的哭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一阵发紧,混合着心疼和一种手足无措的慌乱。他从来没处理过这种状况。
就在他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进去、该怎么进去的时候,里面的人似乎哭累了,或者终于忍不住委屈,带着浓重的鼻音,喃喃地、像是在对自己发誓,又像是在彻底告别什么,哽咽着说:
“……我不喜欢你了朴灿烈……你这个坏人!”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猝然劈开了朴灿烈所有的犹豫和不知所措!
不行!
一股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这句话意味着什么,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砰!”
休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后面的墙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正哭得头晕眼花、毫无防备的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
只见朴灿烈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着一股急切又混乱的气息。他呼吸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像是跑过来的。
我吓得瞬间止住了哭声,只剩下生理性的抽噎,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呆呆地看着这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他几步跨到我面前,眉头紧紧锁着,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我依旧渗着血珠、完全没有处理过的手腕上,语气又急又冲,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懊恼和……心疼?
“别哭了!怎么不先处理伤口?!你是傻子吗?!感染了怎么办?!”
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吼,语气凶巴巴的,可眼神里的慌乱和关切却藏不住。
我被他吼得一愣,随即更大的委屈和愤怒涌了上来。他凭什么还来凶我?!
“不用你管!”我带着哭腔顶回去,猛地站起身就想推开他往外跑,“我讨厌你!你走开!”
可我忘了自己脚上也崴了一下,刚站起来就疼得趔趄了一下,差点又摔倒。
“呀!”朴灿烈低吼一声,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我,手臂像铁钳一样不容挣脱地将我圈住,“闹什么闹!受伤了看不出来吗?!能不能让人省点心!”
“我不要你省心!你放开我!我去找别人帮我处理!反正你不在乎!”我拼命挣扎,眼泪又不争气地往下掉,所有压抑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的挣扎和话语似乎彻底刺痛了他某根神经。
他手臂猛地收紧,将我更牢固地禁锢在怀里,低下头,额头几乎要抵上我的,呼吸灼热地喷在我的发顶,声音因为压抑着某种激烈情绪而变得低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蛮横的强硬:
“小孩子不要闹脾气!”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灭了我所有挣扎的力气。
小孩子……
在他眼里,我永远只是个不懂事、在闹脾气的小孩子。
所有的委屈、难过、失望瞬间达到了顶点。我停止了挣扎,像个失去所有生气的破布娃娃,瘫软在他怀里,眼泪无声地流得更凶,却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感受到我的安静和绝望,朴灿烈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下。
他好像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
他抱着我的手臂微微松动了一些,却依旧没有放开。他低下头,试图看清我的表情,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点笨拙和强硬:
“伤口……得先消毒……听话。”
他看着我彻底失去生气的样子,看着那不断滚落的泪珠,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沉默了几秒,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着点罕见的、试图讲道理的笨拙:
“其中的关系……还要我给你解释吗?”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眉头依旧蹙着,但眼神却专注地落在我的眼睛上,“你真的是小孩子吗?连这个都看不明白?”
我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睛,迎上他的目光,心里憋着一股气,豁出去般地,带着浓重的鼻音,执拗地要求:“要解释。”
我倒要听听,他能说出什么花来!
朴灿烈:“???”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直接地要求“解释”,整个人都懵了一下,那双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措手不及的慌乱。他大概原本只是想用这句话让我“懂事”一点,别再闹了,根本没准备真的展开说!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在我固执的、泪眼朦胧的注视下,他像是被架在了火上,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始了他生平可能最艰难的一次“解释”:
“就……那个女演员……她是投资方那边的人……场面上的事情……我得先处理掉……不然很麻烦……”他语速有点快,逻辑也有些混乱,“我不是……我不是没看见你受伤……我看见了!我当时就想过来的!但是……但是导演拉着我……那么多人看着……”
他越说越急,似乎想极力证明什么:“我对她一点意思都没有!我连她叫什么都快忘了!我就是……就是得先把那边的麻烦解决掉!你明白吗?”
他看着我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语气变得更加急切,甚至带上了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你手腕流血了!我能看不见吗?!我……西八,我都快急死了!一脱开身就立刻跑过来找你了!你倒好!躲在这里哭!还说……还说那种话!”
他所谓的“解释”,颠三倒四,毫无章法,完全不符合他平时在舞台上或者采访里的游刃有余。更像是一个笨拙的男孩,在极力向在意的人剖白自己,却因为太着急而显得语无伦次,只知道反复强调“我不是不在乎你”、“我很着急”、“那是个麻烦”。
我听着他这番毫无说服力、甚至有点好笑的“解释”,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奇异地消散了一点点,但一种更深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又涌了上来。
所以,只是因为“麻烦”吗?
所以,先处理她,是因为她是个需要应付的“麻烦”。
而后来找我,是因为……我是谁?我也是个“麻烦”吗?一个他不得不处理的、更棘手的“麻烦”?
我垂下眼睫,依旧没有说话,但表情明显还是不高兴,甚至比刚才更低落了些。
朴灿烈看着我这副油盐不进、依旧沉浸在自己悲伤里的样子,彻底没辙了。他烦躁地扒拉了一下头发,发出了一个近乎崩溃的、无奈的气音。
下一秒,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忽然弯下腰,手臂穿过我的膝弯和后背,稍一用力
天旋地转!
我惊呼一声,整个人瞬间离地,被他轻而易举地打横抱了起来!
他真的好高,臂力也惊人,抱我简直像拎一只小鸡仔一样轻松。我的视线骤然升高,不得不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料以防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