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沉默，和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压抑的呼吸声。

我更加疑惑了，甚至怀疑是不是信号不好，又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好？你找我吗？”

又是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几秒钟沉默。

久到我以为对方已经挂断了，正准备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看。

终于，一个极其低沉、沙哑，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熟悉声音，艰难地从听筒里钻了出来，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敲在了我的耳膜上：

“…你…疼不疼啊……”

他顿了顿，那个几乎已经成为我专属代号的、带着无奈和某种难以言喻亲昵的称呼，被他用极其轻柔的气声唤出：

“……小麻烦精……”

我整个人如同被一道细微的电流击中，瞬间僵在了病床上！眼睛猛地瞪大，难以置信地握着手机！

灿烈！是朴灿烈！

巨大的、毫无预兆的惊喜像海啸一样瞬间淹没了我！心脏砰砰狂跳，撞得胸口发疼！我好高兴！高兴得甚至忘了脚踝的疼痛，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忘了旁边还站着边伯贤！

眼泪毫无征兆地就涌了出来，一颗接一颗，滚烫地滑过我的脸颊，我却毫无察觉。我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哽咽而变得有些破碎不稳：

“灿烈！……你……我、我不疼！真的不疼！”我几乎是语无伦次地想要安慰他，急急地否认，甚至不惜“诋毁”一旁的公司代表，“代表就是……就是会夸大其词！其实什么事儿都没有！就一点点肿而已！你别担心！真的！”

我急切地想要抹去他的担忧，恨不得立刻跳下床证明自己没事。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然后，朴灿烈的声音再次传来，却瞬间切换回了那种我熟悉的、带着点凶巴巴和别扭的语气，仿佛刚才那句温柔到极致的问候只是我的幻觉：

“谁担心你……！”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急忙否认，声音提高了八度，却掩饰不住底色的虚张声势，“我是怕你……怕你丢我的人！跳个舞都能把自己弄伤！说出去是我朴灿烈工作室出来的，我脸往哪放！”

他还是老样子！嘴硬得要死！

可是……可是我一点都不生气！反而觉得好开心！开心得又想哭又想笑！

我知道！我知道他就是在担心我！他肯定急坏了！不然怎么会把电话打到边伯贤这里来！（其实是边伯贤嫌烦自己打过去的！）

我握着手机，眼泪流得更凶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形成一个又哭又笑的奇怪表情：“嗯……我知道……对不起……给你丢人了……”

站在一旁的边伯贤，听着我这带着哭腔却明显雀跃起来的回答，再想象着电话那头朴灿烈此刻肯定又急又气又没办法的憋屈样子，忍不住朝天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脸上写满了“没眼看”和“这两个傻子没救了”。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认命般地走到窗边，留给这两个隔着电话线别扭交流的家伙一点（自以为的）隐私空间。

医务室里，我抱着手机，又哭又笑地听着那个别扭家伙言不由衷的“教训”，脚踝上的疼痛仿佛都变成了甜蜜的负担。

而电话那头，朴灿烈听着我带着哭腔却努力轻松的声音，心疼和焦虑几乎要冲破胸膛，却只能用最笨拙的“责骂”来掩饰。

只有边伯贤，承受了所有，并开始认真思考，是不是该给这对麻烦精单独拉个群，免得自己的手机和耳朵再受无妄之灾。

电话那头，朴灿烈听着我带着哭腔却努力装作轻松的声音，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又酸又胀。他有一肚子的话想问，想叮嘱，想责备她不小心，又想安慰她别怕疼……可话到了嘴边，却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他怕。

怕说多了，流露出太多关心，会让她胡思乱想，会让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起波澜。

怕耽误她休息，耽误她养伤。

更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说些不该说的话。

这种憋闷又无力的感觉让他烦躁得想砸东西。最终，所有的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句更加别扭、甚至带着点仓促的结束语：

“行了！知道没事就行！”他的语速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好好听医生的话！别瞎折腾！挂了！”

说完，根本不等我回应，电话里就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

我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声“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