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啦,她问了好笨的问题,要是真神仙,不笑话死她。她是什么人物呢,一株路边的小草罢了。
她愈发的窘迫。
可那神仙却朝她点点头,“是,我是专门等你的。”
“只等你。”
等我做什么呢?她想问,又怕问多了惹神仙不快,毕竟话本里的神仙都很有脾气。她只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竟是她娘最常说的那句话——
“小草,这是你命中注定的事。”
这是她命中注定的事啊。
一向痛恨这句话的她,此刻却又信了这句话,让她的脸上露出别样的神采。
“你住在这府里吗?”他问。
“是。”
神仙又陆续问了她很多,她的爹娘是谁,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她都一一和神仙说了,说到气处,柳眉倒竖拳头紧握。
她说着说着,感到神仙抱她越紧,她不好意思道:“神仙,我喘不上气了。”
他才一怔,放松了些,“你从未逛过市集,今日我带你逛逛,好吗?”
神仙太温柔,温柔的不真实,倒教她不好意思,“好,谢谢你。可是我却没有可以回报你的地方。”
“不需要你的回报。”他把她放在地上,解下背上的剑挂在腰间,蹲在她身前道:“抱着我的脖子,我背你去。”
“我走就可以了。”她羞赧道,怎么能让神仙背她呢。
“你刚刚和我说,傅家女儿无论是出门还是在家从来不用自己走路,有小轿乘坐,我没有准备小轿,也能让你不自己走路,比她们还要舒服。”
可不是比她们还舒服!小草心想,傅家女儿只能被仆役抬轿,她却能被神仙抱,还能被神仙背。
她轻轻搂上他的脖子,他站了起来,离地一远,她轻呼一声。
“怎么?”
“神仙,你好高。”她才十岁,从小瘦弱,长得也矮小,傅钰高她一头,而这神仙更是不一般高大,比她爹娘还有讨厌人的管家都高。
他笑了。
她不好意思趴在他的背上,觉得这背也很宽阔有力,让她感到莫名的安心。
“不必叫我神仙,我也不是神仙,我只是个剑客。”
“剑客,那也很厉害,和神仙差不了多少。”
“你叫什么?”他问了那么多她的事,却漏了她如今的姓名。
“我叫赵小草。”
“小草?”
“就是随处可见的小草,哪里落地哪里生。”她从巷子旁的树上扯了片叶子,玩心起了,将那叶子插入他的发中,“大侠,你叫什么呢?”
不是神仙,就是大侠。
他道:“我叫郑思如。思念的思,如果的如。”
“思如,思如。”她开心地念着这个名字,又道:“郑大侠,郑神仙,思如大侠,思如哥哥……”一连串念了许多奇怪的称呼。
十岁的姑娘脑里有无数奇思妙想。她一会觉得郑思如是浪迹天涯的游侠,劫富济贫、侠骨柔肠;一会觉得他是无情杀手,性情古怪却又在某些人事上非常慈悲;一会又觉得他这气质像哪个王公贵族里的少爷,只是偷偷拿剑出来闯荡江湖……
很快到了市集,市集卖着许多新鲜玩意,让她目不暇接。
小草拘谨,郑思如却阔气的给她买东买西。一条街下来,她的双环髻上就插满珠花玉钗,左右腕上各挂着三个玉镯,手上两串糖葫芦还没吃完又来一个风车。
“思如哥哥,不能再买了,我……”小草打了一个隔,“我肚子里吃不下,手上头上也戴不完了。”
路人见这少年和小姑娘的奇异组合不免都多看几眼。
这腰挂宝剑的玄衣少年,面色冷厉却实在俊美,他背上的小姑娘更是有趣,像个缀满珠宝的衣架子,不过也是秀美绝伦。也就是十足的美人胚子,才能抗得起这奇特造型。
郑思如倒对这造型什么不敏感,只想把什么好看好吃好玩的都堆给小草。
他听小草这么说,才把她放下去,让她走走消食。只有当她彻底正面他时,他才觉察出一丝不对劲。
他听她说起傅家女儿时那艳羡神色,想着让她拥有更多,但又嫌麻烦,看她觉得好看就让老板直接插在头上。如今一看,那满头的珠翠委实是重。
他心里有些尴尬,面色不显地把那些头饰取下来,找了个店家要袋子装起来,“拿回去,喜欢什么用什么。”思及此,他从衣襟中拿出一根簪子,“其他簪子都可以丢了,这根千万要拿着。”
那根簪子簪头雕了莲花,衔着红珠,煞是好看,她一眼就被吸引了。
“这簪子,也送给我吗?”她惊道。
郑思如颔首,“它本该属于你。”
她小心翼翼接过,“我一定好好保存。”说完,她将它缀入自己的发髻。
郑思如看她手腕上三四个镯子,轻咳了一声,帮她拿下几个,只留一对,“饿了吗?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小草这才如梦初醒,拒绝了他:“哥哥,谢谢你,可是我还要回府里,爹娘还在等我呐。”
话音刚落,郑思如的面色却沉了下去。
“你还要回去?”
一路上他虽一直冷着脸没什么表情,她却能感到他对她的温和,可这句话说出来后,她没由来感到一丝寒意。
他生气了。
“我……”小草看着那一袋袋的珠宝玩具感到局促不安。“对、对不起,我这些还给你吧郑公子,今天你带我玩我很开心。”
称呼从思如哥哥变成郑公子,她小心翼翼拒绝他好意的样子让他更是生气,可意识到他的怒惊了她,郑思如有些懊恼,压住周身戾气,却又不知如何开口道歉,只能干巴巴道:“我带你回去。”
回去时星河布满天幕,她想把东西还给他,他说:“既送了你就没再要回来的道理,何况我一大男人要这些做什么?”
他碰不得傅府,只能让小草踩着他的肩攀上来时的墙。他比傅钰高许多,所以她也不用借助外力上墙。
“若还想找我,就到市集上最近那家兵器铺子去。”
小草点头。
“不准叫郑公子。”
“那、那叫什么。”
“原来叫什么,便叫什么。”
“思如哥哥?”
郑思如不咸不淡地嗯了声,小草要攀上墙时,听他淡淡问道:“你会来找我吗?”
“一定!”
她攀上墙,身影渐渐没入树和夜,只留那坚定的声音似是还回响在夜色里。
夜色看不清墙下,小草攀着树枝,有些艰难地一点点挪动到树干,然后顺着爬了下去。说是爬也不大准,只能说是半爬半摔下来。
毕竟很高,她摔得痛呼出声。
“小草!”墙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吃痛睁眼,看见傅钰跑来。
她惊讶,“这都好几个时辰了,你怎么还不回去?待这儿做什么?”
那鹅黄锦衣的小公子温和的双眸盛满担忧,比月色还柔几分。
“小草,我想着……我走了,你能踩着谁下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