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千蘅遥遥走得远,在无人看到的地方解开了领口,把那草药揉出汁水来贴到了左肩肿起的地方。他一边走一边想,生气归生气,却也不能苛待了自己,有白嫖来的草药,不用白不用。
没过多久,身后响起了橐橐马蹄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赶了上来。凌雅之那张脸映入眼帘时,刚开口说了个“桓兄”,桓千蘅就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刹那间窜出去了老远,再次拉开距离。
“......”凌雅之张着嘴,没说完的话卡在了嗓子里,一阵风扑来,糊了一嘴一脸的沙。他咳嗽了好几声,擦了擦脸,顽强地奋起直追。
马匹颠簸颠得肩膀疼,桓千蘅并没有跑得很快,没过多久就又被追上。只听凌雅之摆着一张笑脸,试探道:“桓兄,肩膀还疼不疼了?”
桓千蘅目视前方,仿佛没看见这个人,也没听见他说的话,扬起马鞭就又要抽。鞭子落在马屁股的那一刻,凌雅之目光一沉,伸手抓住了鞭尾。桓千蘅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凌雅之整个人顺势跃起,飞到了桓千蘅的马上,在他身后勒紧了缰绳。
桓千蘅忽然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被凌雅之搂住,马缓缓停住,他怒而回头,刚想破口大骂,却发现凌雅之的脸近在咫尺,眼角眉梢带着些许温柔的笑意,定定地看着自己,一时间找不到什么新鲜的词儿能把这个厚脸皮骂走了。
“哦——”阿丽嘉策马赶上,看到两人共骑马上,嘴角快咧到耳朵根,道:“你看你看,这不就是我说的吗,床头吵架床尾和了!”
“闭嘴!”桓千蘅眼睛一瞪,反手就是一肘顶在凌雅之肚子上。凌雅之吃痛地叫唤了一声,拢住他的手臂稍稍松了力气,桓千蘅趁机推开他,从马上跳了下来。
凌雅之也很快跳了下来,捂着肚子追上他,挡在他面前,道:“你别不理我,你先听我解释......”
桓千蘅就是不理解这个人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一路纠缠刨根问底也就罢了,自己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哪里不是个正常男人,昨夜他竟然敢把自己当姑娘对待,此刻还有脸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
但阿丽嘉在这里,他不好发作,憋了一肚子火,耐着性子道:“凌雅之,我原先只以为你是脑子有问题,如今看来连眼睛也有问题。算我求你,江湖上别的没有,就是人多,你换个人缠,我惹不起你还躲不起么。”
他夺过缰绳,再次翻身上马,这次也不顾肩膀疼了,一溜烟跑了个无影无踪。
阿丽嘉眨了眨眼,惋惜道:“雅之哥,好像不太行。”
凌雅之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道:“没事,反正这里离伊林不远了。等到了城里,我看他还怎么跑。”
伊林是前往西凉的最后一座大城,原先楼兰国的国都,现成了中原与西凉通衢通商之地。汉人与西域少民混居一起,城中繁华,商贾云集,被称作西域“小长安”。
他们三人已是连续几日不得好生休息,疲乏不已,一进城也顾不得逛,先找了个客栈住下。
凌雅之看着客栈里的招牌菜,许多都是未曾见过未曾吃过的新花样,颇有兴致道:“咱们一起吃点东西,来看看想吃什么?”
此处的菜式与西凉有些相似之处,三人里除了桓千蘅,其余两人都兴致勃勃,点了好几个菜。阿丽嘉刚要问桓千蘅想吃什么,他便对小二道:“随便来点什么,送到我房间去。”
说罢,他不理会两人,向房间走去,把门关得严严实实的,隔绝了室外所有的嘈杂和人群。
桓千蘅拿起茶壶到了一杯水,无论走到哪里,客栈中免费的茶水总是难以下咽,没滋没味地喝了两杯茶,就盯着桌上铺着的刺绣桌布发起了呆。
从前即使身在庙堂也没觉得脑子不够用,而最近发生的事一件比一件难理解,桓千蘅发觉自己发呆胡思乱想的时候也越来越多。
没过多久,有人敲门,紧接着小二带着羊肉串味的口音说道:“客官,您的菜来了。”
“进来。”
门被推开,站在门口的不是带着方帽的小二,而是一脸期期艾艾的凌雅之。他端着托盘,挤出一个笑容,道:“桓兄,我给你上菜了。”
一看见他那副遭了多大委屈似的表情,桓千蘅就气不打一出来,道:“你有事儿吗?”
凌雅之不请自进,用脚把门带上,将托盘放在他面前,自顾自坐下道:“桓兄,昨晚的事是我不对,但你总要给我个解释的机会吧。”
桓千蘅本来挺饿的,现下却丝毫没有了胃口,抱着双臂道:“解释什么,解释你把我当成女子的事么?”
“我几时把你当成女子了?”凌雅之皱起眉头,脸上一片疑惑之色。半晌,他反应过来其言所指,拍案而起道:“误会,天大的误会啊!我亲你那一下...并不是因为...把你当成女子。”
一句话说的断了三次,说到最后声音几不可闻,他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脸颊竟然微微红了起来,道:“我虽然经常跟你开玩笑,但天地良心,我从没有一刻把你当成过女子。”
桓千蘅对于察言观色这种事向来迟钝,更没看见凌雅之的局促,道:“这样最好,那如果你抽风只是为了恶心我,那大可不必。”
“那倒也不是,”凌雅之不知该如何向他解释,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桓兄,我发现你生气的理由挺奇怪的,我还以为你是怪我鲁莽,还有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你出身玄音谷生气。”
桓千蘅的冰山脸终于消融了一些,他端过菜碗,道:“江湖上看不惯玄音谷的人多如牛毛,多你一个不多,我岂会在乎这个。”
凌雅之觉得两人之间的误会重重,说道:“我并不是看不惯你,我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