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靠在冰冷的角落水泥柱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和腹部的剧痛,仿佛内脏真的被那记摆尾抽得移了位,又被粗糙地塞了回去。嘴里满是铁锈般的血腥味,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被货车撞了?不,这感觉比那更糟,像是整个身体被拆解成碎片,又被人用蛮力强行拼接起来,每一处连接都发出痛苦的呻吟。
死斗没有读秒。对手不会给你喘息的机会。
黑暗中,乔那庞大的、双目血流不止的身影,如同锁定猎物的盲眼鲨鱼,再次发出低沉的、带着血腥味的咆哮,凭借着那诡异的磁场感应,一步步逼近。他失去了视觉,但攻击反而更加狂暴和无序,巨大的手臂胡乱挥舞,粗壮的尾巴如同失控的巨蟒,不断抽打着林墨所在的角落区域,水泥碎块四处飞溅。
林墨咬紧牙关,几乎将后槽牙咬碎。他强撑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在狭小的空间内辗转腾挪。每一次移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不能停。蜜獾族强大的抗击打能力和顽强的生命力在此刻发挥了作用,如同最坚韧的皮革,承受着巨大的伤害,却依旧维系着最基本的机能。
他知道,乔虽然力量恐怖,但双眼被废,鲜血正从眼眶和眉骨的伤口不断涌出。失血和剧痛正在快速消耗着他的体力和生命。时间,现在站在林墨这边。他不需要战胜,只需要拖垮。
林墨改变了策略,不再试图硬撼,而是将蜜獾的灵活与坚韧发挥到极致。他像一道在狂风暴雨中摇曳的黑色影子,贴着地面,利用乔盲区的死角,进行着最极限的闪避。偶尔,当乔的攻击出现巨大空档时,他会如同蛰伏的毒蛇般骤然出击!
这一次,他不再依赖蛮力。无数街头生死搏杀淬炼出的、那些零星自学却已融入本能的搏命式马伽术技巧,在绝境中无比自然地流淌出来。
当乔因为狂怒而再次挥出巨大的摆拳时,林墨没有后退,反而猛地俯身前冲,切入对方的内围!他强忍着肋骨的剧痛,用肩膀顶住乔挥拳手臂的关节处,同时右手成爪,狠戾地抠向乔腋下的神经丛!
“呃啊!”乔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手臂的动作瞬间变形。
林墨毫不停留,顺势下滑,手肘如同铁凿,重重砸在乔大腿外侧的肌肉群上,破坏其重心支撑。
随着乔失血增多,他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力量虽然依旧骇人,但精准度和反应速度大不如前。林墨的马伽术攻击开始越发奏效。擒拿、反关节、针对脆弱神经丛的猛击……这些技巧并非为了炫耀,而是为了在最有效的部位,用最小的代价造成最大的伤害,直至摧毁对方的战斗能力。
“砰!”“咔嚓!”
一记精准的肘击撞在乔的膝关节侧面,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乔庞大的身躯终于失去了平衡,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轰然跪倒在地。
林墨喘息着后退,拉开距离。他的身上遍布伤痕,左臂几乎抬不起来,腰腹间如同火烧,但他依旧站着。
乔试图挣扎着爬起来,独腿支撑,仅存的右臂胡乱挥舞,但失血过多和连续的关节重创让他失去了大部分力量。他尝试了几次,最终只能徒劳地发出低沉的嗬嗬声,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彻底瘫倒在血泊之中,只剩下粗重的、逐渐微弱的喘息。
他再也爬不起来了。
结束了。
林墨看着那个倒在血泊中、不再构成威胁的庞大身躯,心中紧绷的弦稍稍松动。这样就可以了。他赢了,他没有杀人。一种混杂着疲惫、解脱和一丝莫名空茫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越过喧嚣的、或因赢钱狂喜或因输钱咒骂的人群,首先望向了擂台边缘阴影里的黑皮。
黑皮也正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面对林墨带着询问(甚至是祈求)的目光,黑皮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地、极其坚定地,摇了摇头。
那摇头的动作,像一把冰锥,瞬间刺穿了林墨刚刚升起的微弱希望。
他的心猛地一沉,视线本能地、急切地转向苏茜所在的那个角落。
苏茜也正看着他,脸色苍白如纸,双手紧紧捂在胸前,那双总是温和的浅褐色眼睛里,盛满了几乎要溢出的担忧和心痛,还有一丝为他坚持到现在的骄傲。
然而,林墨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苏茜身后,人群之中,两个黑皮手下正不动声色地、缓缓地朝着苏茜的位置靠拢。他们的眼神没有看向擂台,而是死死锁定在苏茜身上,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威胁。
一瞬间,林墨全都明白了。
黑皮不需要一个心存怜悯的“头牌”。这场死斗,必须见血,必须有人死亡,才能达到他立威和震慑的目的。如果他林墨此刻手下留情,那么,倒下的将不只是乔的声誉,还有黑皮为他“设定”的凶名,更可能……直接威胁到苏茜的安全。
那缓缓靠近苏茜的黑皮手下,就是最赤裸、最直接的警告。
不下死手,真的不行了。
一股冰冷的、绝望的愤怒,取代了所有的疲惫和犹豫。他不想杀人,他从未想过要夺走一个人的生命。但这个世界,这片锈蚀地带,黑皮的规则,没有给他第二个选择。
为了保护那个会给他蜂蜜、会为他担心、会笨拙地开导他、是他唯一软肋的女孩,他必须染上这永远无法洗净的血腥。
林墨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脚下血泊中奄奄一息的乔。他眼中的最后一丝迷茫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冰冷的决绝。
他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一步步,走向那个不再动弹的庞大身躯。
擂台下的喧嚣,不知何时渐渐平息了许多,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这最后的仪式。
林墨在乔的身边停下,蹲下身。他没有看乔那血肉模糊的脸,只是沉默地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握成了拳。
然后,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在那复古麦克风仿佛也为之失声的寂静中,他对着乔的咽喉要害,用尽此刻全身残余的力气,砸下了最终的一击。
“咔嚓。”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脆响,在死寂的拳场里回荡。
乔最后一丝微弱的喘息,戛然而止。
林墨保持着蹲姿,低着头,久久没有动弹。喷溅的温热血液沾在他的侧脸和手臂上,带着浓重的腥气。
他赢了。
他用最不愿意的方式,守住了他唯一想守护的东西。
但某些东西,也在那一拳落下的瞬间,在他心里,彻底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