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婉拂袖离去,空气蔓延未散尽的水汽,晨阳笼罩少年的五官,望着那早已空落的东院,他朝药圃绽出笑意。
直至夜色朦胧,南苑静谧,传出袅袅琴声。
王林捧着一碗莲花羹立在南苑外,琴声混着求见师尊的声音。
李慕婉作状还在生白日的气,并未出声让他进来,王林一改往日谨守的礼数,端着莲花羹入内。
“弟子见莲池里的花开得好,正好给师尊做了碗莲花羹,师尊尝尝?”
玉碗碰在桌案,王林身影压在李慕婉身后,她未回头也能察觉身后不远压过来的气息,拨动琴弦的动作微顿,声音淡淡的,“为师已经辟谷了。”
琴声即止,师尊回应了自己,王林便道:“弟子知晓,不过这莲花羹甜而不腻,师尊给弟子的玉简上曾说,进甜食可使人心情愉悦,弟子不想师尊烦心,弟子想要师尊开心。”
“那你还气为师?”李慕婉转身审视他,煞有其事问。
“弟子只想师尊笑一笑。”王林歪着头,用那双纯净的眸子在回应。
“你做的莲花羹?”李慕婉移开视线,落在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玉碗。
王林颔首,“弟子新学的。”
李慕婉离开琴台,捧了那碗莲花羹,轻柔地捏起玉勺,盛入口中。王林捏了捏指尖,不知李慕婉是否喜欢,从前读书家里的活都是母亲做,他并不擅长下厨。
入了苍梧峰后三个月,也开始自己下厨,李慕婉的南苑建了一座厨房,偶尔心血来潮也会做些点心,并非满足口腹之欲,只是闲时寻点惬意。
“师尊,味道如何?”王林轻声问。
“尚可。”李慕婉淡淡道。
见他眉宇耷下,李慕婉露出笑意,“味道很好。”
王林抬眸愣了须臾,随之扬起笑意,李慕婉见他笑了,继续喝完剩余的莲花羹。
“师尊若是喜欢,往后弟子多做。”
李慕婉“嗯”了一声,未拒绝他。
王林修行已近辟谷期,但师尊喜欢,他便义不容辞,王林探头询问,“师尊可还生弟子的气?”
“我何时生你的气?”李慕婉状若不知。
王林轻笑,师尊说未生气便是未生气。
李慕婉渐渐在这弟子身上看见自己的影子,他喜欢看书,也勤勉修行,少年端正时俨若翩翩君子,可也有在某一时刻露出另一面天真稚气。
王林会陪自己下棋品茶、赏琴炼丹,只是王林的炼丹天赋着实太差。
几次李慕婉恨不得就此以炸炉太多将这弟子赶出苍梧峰去外门修行,可又见他那副炸炉后委屈巴巴的眼神,于心不忍。
李慕婉无奈摇摇头,只道:“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风雨雷电长老见李慕婉越发喜欢这徒弟,原先的担忧也没了。
只是望着那被炸炉弄得灰头土脸的王林,摇摇头下了苍梧峰,留下一句“自求多福吧”。
王林换了一身干净弟子服,李慕婉望着颀长挺拔的身姿,除了炼丹天赋差,倒也寻不到其他短处。
只能自我宽慰,人嘛,哪有十全十美的,自己的弟子天赋再差那也不能让外人瞧扁了。
她偏要留着这徒弟,养在身边,每月下山巡检十二峰时,王林就跟在李慕婉身后,她要叫洛河门所有人知晓,这是苍梧峰的掌门弟子。
王林夜里坐在南苑请教炼丹术,不禁问道:“师尊带弟子下山,是有意而为,对吗?”
李慕婉也翻阅书籍,漫不经心道:“你且说来听听。”
“师尊悉心传授弟子炼丹术,弟子学术不精,有违师尊托付,师尊怕旁人议论弟子,故而在巡检十二峰时故意带着弟子,寸步不离,是要向所有人宣告,无论弟子如何,师尊都不会舍弃弟子。”王林一脸正肃。
李慕婉望着他说出这么一段话,微红的耳垂还有那一本正经的神情自觉好笑又可爱,“说对了一半。”
“还请师尊赐教。”
李慕婉道:“若因你炼丹天赋不足便逐你出师门,只能让人觉着洛河门掌门无能,教导不了弟子,无人会记得你一个小弟子天赋如何。再者,本座收徒本也不看重天赋灵根,不然你早就被为师赶下苍梧峰了。”
“那若有日始祖们发难要师尊摒弃弟子,师尊也不会吗?”王林忽而说。
“你又没犯错,始祖们才不管本座弟子如何。”
“倘若弟子犯错了呢?”
“那自然依照门规处置,该如何便是如何,为师绝对不会偏私。”李慕婉铁面无私说完,挑眉看向王林,“不过有为师在,你敢犯什么错?”
“弟子是说倘若,绝对不会让师尊为难的。”王林笑道。
“你若敢背弃师门,师尊也不会轻易饶恕你。”李慕婉合上书,取出一枚新的丹方玉简。
“这是三品灵丹丹方,你先拿回去研究,这些日子你控制好地火强度便可着手炼丹,若还是不成,师尊也不强求你非得习这炼丹术。”
王林握着玉简沉思,修行法术悟道他都手到擒来,唯独炼丹着实非自己强项。
又过三月,三品灵丹勉强炼成,李慕婉捏着丹药,成效略次,但也算完成,她给王林几道法术和剑诀研究,没再让他炼丹。
王林知道师尊用意,没必要在不擅长的领域消耗时间。
修行累了,王林会躺在南苑屋檐上,李慕婉坐在水榭里抚琴,他手里转着刻刀,心念一动,取出一段木头,按照抚琴的背影雕刻。
琴声洗净杂念,琴音停后,李慕婉坐在王林身侧,盯着他一刀一刀刻下的木段,“你雕刻的时候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