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婉步履轻盈,裙摆轻拂,眼底藏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
转过长桥,一身影挡下她的去路,李慕婉抬头,对上一双赤色的眼睛。
红发王林站在她面前,双臂张开,歪头看她,脸上带着一股调皮劲儿,开口道:“师尊姐姐去哪儿了?”
望着张扬桀骜,纯粹无邪的红发王林,李慕婉眉心一蹙,“姐姐?谁允许你这么叫的。”
“怎么?”红发王林理所当然说,“好看的人就该叫姐姐啊。”
李慕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立在桃花树影下许久的白发王林从后面走过来,在身侧站定,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轻声道:“师尊可是遇着什么难事了?”
李慕婉敛起愁绪,温婉一笑,“无事,你们在这等很久了?”
红发王林凑过来,仔细打量她的脸,“嗯,师尊再不回来我就下去找你了。”
此话一出,李慕婉恍然,他是不可控的。
李慕婉看着他那双赤红的眼,是干干净净的,没有杀意,没有戾气,唯有纯粹。
他除了是魔体,与生俱来携带魔气,哪里像害人的魔头。
李慕婉放柔了声音,“不是让你不许离开南苑吗?”
红发王林眨眨眼说:“我知道。”
李慕婉:“你们一直在这里等?”
“是啊,从师尊姐姐走后就开始等,等了大半日,”红发王林回眸看了眼身后另一个自己说,“他就一直站树下,我无聊蹲桥上数师尊姐姐的锦鲤。”
李慕婉瞧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心底压的那层阴郁忽然散了些。
她转头看向白发王林,一直默默注视着她。
“让你们久等了。”李慕婉对着两人说。
“师尊姐姐饿不饿?”红发王林指着白发王林说,“他做的饭可好吃了!”
“师尊辟谷了,你们自己吃吧。”
“师尊不饿,陪我们尝一尝,可好?”白发王林接茬道。
两人俯首满眼期待,等着李慕婉点头,她看着一红一白的两人,一个活泼跳脱,一个安静沉稳,明明是同一人,却又如此不同。
李慕婉:“好。”
“师尊姐姐,师尊姐姐……”
夕阳落在他们身上,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回阁楼的路不远,余晖下回荡的都是红发王林姐姐长姐姐短,偶尔白发王林跟着说几句,各自都很满足。
李慕婉侧头看了一眼红发王林,他正说到兴头比划着,赤红的眼睛里满是快活,又侧头看了一眼白发。
白发王林正好也看过来,目光相接,他微微弯了弯嘴角。
李慕婉也笑了。
“师尊姐姐,”红发王林说,“你笑起来真好看。”
南苑琴声伴随炊烟而起,白发王林煮着灵膳,红发王林躺在栏杆上听师尊抚琴。
他望着南苑夜幕降临,萤火飞过池塘,自言自语道:“师尊姐姐的琴弹的真好听。”
晚风吹乱了他那头长发,李慕婉摇摇头,“你的头发怎么这么乱,自己不知要打理吗?”
王林向来整洁爱干净,也会打扮自己。
红发王林摸了摸自己长发,憨憨一笑,“弟子不会,师尊帮我梳头么?”
“休要蒙骗为师。”
“师尊偏心,你都帮他梳头,却不肯帮我。”红发王林委屈道。
给王林梳过一次是在他最颓然时给予的照顾。
李慕婉停下抚琴,“随为师过来。”
红发王林屁颠地从栏杆跳下来,挑了纱帘跟进去。
白发王林正好端着灵膳过来,放置桌上,“灵膳好了。”
“等会,师尊姐姐给我梳头呢。”红发王林一脸得意。
白发王林“哦”了一声,立在屏风中间,静静看着。
红发王林坐在镜前,李慕婉为其通发,梳起小辫。
“师尊手真巧。”
“你的发,生的好。”李慕婉从自己首饰盒挑了个合适的发饰,别在左侧,发链缠着辫子往下。
始祖要处置王林,给了李慕婉三日之期,若三日后王林未带至始祖殿,抹杀其体内魔体,依然要被逐出师门。
李慕婉做不到抹杀魔体王林,当南苑再次收到始祖殿的密令,她再难拖延。
孤寂的月色裹着清冷的身躯,她狠狠心就能保住王林的命,缠在黑夜里乱拨的琴声藏着不舍,“你的剑诀还剩最后一层便可突破,你近日可有领悟?”
“最后一境弟子迟迟参悟不透。”王林拱手面露沉重,他这些日子能控制魔体的时间越来越长,以致于他下山复仇的决心更浓烈。
李慕婉声音沉重,“你既双体共生,洛河门已不适合你修行。”
“师尊?”王林疑惑望着师尊的背影。
李慕婉背对他,不敢转过身,叠在腰间的双手紧紧握成拳,故作起疏离,“从今日起,你已不再是为师弟子。”
“师尊?”
“你,下山去吧。”
“为何?”在听清楚李慕婉之意后,王林面色痛苦,怔怔望着那决绝背影,仿若再不会为他转身,沙哑声音划破喉咙,“师尊要赶我走?师尊不是说,还有你一直会在我身边吗?”
一声质问,刺破她固起的防线,李慕婉合眼,有些自嘲,不过是一个弟子,怎值得牵引自己的情绪,几百年来,她从未有过这种撕心裂肺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