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庭岸地位显赫,家世卓越,富可敌国,却迟迟没有接受手术,要么是心理性ED,要么是讳疾忌医,再不然就是脑子有病。
而游舟来之前隐晦问过一嘴,徐庭岸有没有悲惨的童年,或者令人窒息的原生家庭,电话那头徐老爷子杵着手杖斩钉截铁说以前做过诊断,就是生理性问题。
徐老爷子一心治好徐先生的隐疾,让徐家血脉得以延续,犯不着对医生说假话。那么答案显而易见。
游舟悄然调整了下呼吸,坦然面对徐庭岸的凝视。
徐庭岸冷笑,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没有正面回答:“你好像不知道我是谁。”
的确,也就是进门前淋雨时在手机上搜到了点官方信息,其他一无所知。
但游舟不卑不亢,旋即轻笑:“只是觉得以徐先生的家世才貌,宗筋迟纵,不坚不举,多少有些可——”
游舟神色一动,蹙起眉来,那张颇具水乡气息的面容使他看起来悲天悯人。
窗外雨势陡然加大,伴随电闪雷鸣,庭中高槐树在风吹雨打下颤巍抖动,发出怨鬼哀嚎般的声响。
徐庭岸掀起眼皮。
和着一声雷鸣,游舟话音一转,“可惜。”
当然,他们都知道没有说出口的字是什么,心照不宣。
如游舟所料,徐庭岸松口让他留下。
仿佛进行了一场盛大的赌博,而习惯在钢丝上行走的游舟又一次赌赢了。
离开书房时,他久久屏息,生怕刚才那一场输赢意义重大的博弈只是黄粱一梦,醒来仍旧被扫地出门。
……
游舟是被饿醒的。
大概三十个小时前他饿过一回,硬扛了过去,之后便只觉得手脚没力,但胃里不再抽搐地难受。
而现在,徐庭岸离开已经过去两天,游舟再一次感到饥饿,比上次更加剧烈,排山倒海般,整个腹腔都因此萎靡,连带着心跳都降速。
饥饿会影响到人的自由意志。
如果这个人是法官,那么他吃饱喝足时和饥肠辘辘时在听证会上将做出颇具差异的决策。
这意味着,一个囚犯获得假释的概率不取决于囚犯过去的表现,而受到法官饥饿状况的影响,表现为时间差异。
游舟现在正处于这种影响当中。
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走到了门口,拖着沉重的铁链,双手被严格束缚,最后跌坐在门后。
门边是一块三明治,女佣悄悄送进来的。
但游舟并没有吃,他只是靠着门,安静地承受腹中肠绞般的痛楚。
一个小时后,他又拖着铁链回到床边。
但他没能坐上床,在离床半步的位置陡然昏倒。
到游舟醒来,他已经三天滴水未进,沉默地躺在床上,苍白清瘦,面色似乎比枕布更接近纯白。
左手吊着葡萄糖,稍微恢复一点。
李管家低着头,“先生您说等您回来一起用饭,我们就没……”
“你就让他这样饿着?”徐庭岸面色稍显阴沉,李管家唯唯诺诺,诚恳道错。
但徐庭岸突然点了个女佣,“给他送了什么餐?”
女佣吓得攥紧了衣服,结结巴巴:“就、就一个三明治,但游先生没碰。”
还是徐先生下车那一刻李管家叫她来拿走的,现下还在她兜里。
徐庭岸沉默着,左手不自觉握拳,半晌才松开,“叫厨房送点好消化的来。”
女佣如释重负地跑了。
徐庭岸让李管家也出去,等关了门,他才低声说:“我没有存心要让你挨饿的意思,只是公司那边出了点差错,临时开了三天的会,没腾得出时间回来。”
又问:“怎么不吃三明治?不喜欢吗?不喜欢的话,该叫他们换样东西送来。”
游舟对他的解释没有反应,对他的问题到动了动眼珠,漆黑的双目像一片浓雾。
“没有不喜欢。”
意思是,他故意的。
徐庭岸站在床边,高大的身躯投射下浓重的阴影,像极了夜行鬼魅压迫无辜良人。
他忽地笑着。
“我知道。”
李管家端上了一碗艇仔粥,顺便从楼下拿了张床上餐桌过来,徐庭岸趁他安装的功夫去浴室换衣服。
游舟安静躺着,双目轻合,听见李管家压低声音说:“抱歉啊,先生还是不肯给你解开,我还以为……”
话还没说完,徐庭岸已穿着黑色睡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