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飞莺半个字都没信,“然后呢?娘娘借此治臣妾的僭越之罪?”
“不会的,我从来都不觉得人要被分成三六九等,所以‘僭越’这个词本身就是谬论,特权阶级客观存在,但我不喜欢这样。”
柳飞莺:“你们谁能听懂,她在说什么?”
林烟:“我的意思是——”
“皇后娘娘,臣妾今日累了,想先行告退了。”
林烟立刻闭嘴,“好的,那,再见。”
柳飞莺拂袖就走。
场面一下就清冷起来,上官婉音垂眸敛目,曹妙依然保持着木头人的状态,郑新桃像是觉得她有毛病,所以也懒得开口说话。
冷场了,林烟很慌。
“没、没什么事的话,要不我们也散了吧?”
另外的三人起身,行礼告退。
林烟也起身回礼,送她们离开。
柳飞莺前脚才出坤元殿,后脚就被皇帝传唤进了乾元殿,说是想听她抚琴了。
然而她费尽心思弹了一曲,皇帝也只是淡淡地支颐看她,虽然带着病容,但是沉着脸色,像在酝酿一场风暴。
柳飞莺的手一颤,琴音乱了一拍。
“听说——”
皇帝开了口,柳飞莺立刻仓皇起身,殿内的威压越来越浓,但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
“你今日盛气凌人,把皇后说得节节败退?”
柳飞莺愣了一下,她瞧不上林嫣不是一天两天了,在后宫飞扬跋扈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是不管怎么争怎么斗,皇帝从来都没看过一眼,所以今天这一问,很奇怪。
皇帝既然在封后大典上,把皇后推下了仪天殿,应该也是相当厌恶林嫣那个女人吧?
一介教坊司的舞女,要不是太后和那些不长眼睛的朝臣,皇后之位怎么可能落到她林嫣的头上。
“臣妾只是和皇后娘娘玩笑了几句,往日都是这样的,并没有盛气凌人,”柳飞莺为了证明不是自己的问题,补充道:“只是皇后娘娘摔坏了脑袋,性格变了许多,有些唯唯诺诺,绝非臣妾故意对她不敬。”
皇帝冷冷地看她,“唯唯诺诺?”
柳飞莺被他的目光一压,直接跪下了。
皇帝的声音并没有变化,但柳飞莺听出了相当危险的信号,“你说谁——唯唯诺诺?”
“臣妾该死!”
飞泉等在殿外,不知道里面在说什么,只见淑妃娘娘出来的时候面如土色,他在心里叹了一声,进了殿,陛下正默默揉着额角,飞泉一边递上温热茶水,一边道:“陛下若要敲打淑妃娘娘,可以吩咐奴才,不管怎么说,还是以龙体为重。”
“她怎么回事?”陛下拧着眉,声音很沉,“从前那样厉害,现在倒好,谁都能欺负她了?”
飞泉忍了笑,说:“陛下,淑妃娘娘无非是嘴上刻薄一些,并没有什么坏心思,按照听雪所言,皇后娘娘也完全没有放在心上,若论欺负——”飞泉轻咳,“奴才觉得,主要还是陛下在欺负她。”
陛下冷冷地问:“你到底是哪边的?”
飞泉躬了躬身,“奴才并不喜欢皇后娘娘从前的行事,但既然陛下的心思变了,奴才自然也希望陛下得偿所愿。”
皇帝陛下沉默了很久。
“飞泉,你信她么?”
“不信。”飞泉回答。
但他知道,陛下动摇了。
林烟轰轰烈烈准备起群芳宴,拿出从前对待工作的严谨态度,和听雪改了几版方案,终于定稿准备施行,为求稳妥,甚至连道具搬运和场地布置都要在旁监督,在她忙碌的这几天,柳飞莺和郑新桃偶尔还会挑衅几回,林烟当然是没有看出什么,但折月说,她们在某天某回穿戴了某某僭越了仪制的衣衫首饰。
“这有什么关系?”林烟如是回答。
比如她和柳飞莺在宫道上狭路相逢,柳飞莺之前被小皇帝叫去弹琴——要知道,小皇帝之前是从不召见后妃去乾元殿的,所以后宫都在疯传,柳飞莺可能要得宠了,于是柳飞莺身边的宫人们都很嚣张,“淑妃娘娘崴了脚,不便下轿,不知能否请皇后娘娘先行避让呢?”
折月差点被气炸,还是容秋沉着脸拉住了她。
“皇后避让宫妃,她怎么不上天啊她?”
林烟从凤轿中探出一个脑袋,“让一下就让一下呗,我们又不赶时间。”
“娘娘!这是时间的问题吗?”
林烟笑眯眯的,“不然还有什么问题?”
皇后娘娘自从醒来以后,就忽然众生平等了,世相百态,在她眼里是完全的一碗水端平,折月虽然不理解,但知道肯定是说不通了,只好郁闷地撇撇嘴。
群芳宴开始之前,落乌回来了。
戴着素白绢花的女孩长跪在凤座前,在林烟赶着扶起她的时候,从怀里拿出一封信,从容不迫地开口:“娘娘,永王回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