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烟立刻去果茶铺子查看,果然,上官靳的订单,已经被扫荡得空空如也。
“怎么回事?”
当值的小伙计回道:“我们也不知道,今日一早,上官大人府上的家丁就来了,说是大人今日奉了陛下的命,需要去准备郊祀相关事宜,就不来取货了,但是钱款依然照付。”
“那你有没有说,我们也可以直接帮他送进宫里?”
“说了,但是被拒绝了。上官大人的意思,应该就是明确不要了,正好玲乐姑娘路过,就直接把那些橙茶都分给大家了。”
真是奇怪的做派。
林烟想了想,挽起袖子,“还是再做几杯吧,送到宫里,就当是我给婉婉的生辰礼物好了。”
毕竟,就算没有上官靳,她和婉婉的关系也是很好的。
小伙计点头,立刻拿出一个极为精致的竹筒杯,杯身是漂亮的祥龙竹雕,“夫人,您看,这是我们特意为陛下准备的。”
“陛下?”
小伙计一脸等待夸奖的表情,“前些天,我们拿到上官大人的订单,上面说,希望良妃娘娘与身边人共度生辰——夫人不是常说,为人服务者,就要多想想客户的需求吗?于是我们私下揣摩了,良妃娘娘的身边人,除了那些宫女内官,最重要的不就是陛下吗?”
林烟:“……”
“陛下的饮食衣着,自然是要独一份的,橙茶本身不值什么,我们就把心思动到了杯身上,陛下见了,也能图个新鲜野趣。”
野趣?
她的店怎么就成野趣了?!
林烟保持着微笑,“的确想得很周到。”
小伙计见她亲自动手,便热情饱满地给她打下手,忽然,像是福至心灵一般,拍了下脑袋,“夫人,我好像知道上官大人的用意了。”
“用意?那个老头能有什么用意?”
玲乐接话的时候,把林烟和小伙计都吓了一跳。
林烟:“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都听不到?”玲乐笑眯眯地看了她一眼,“基本功不到位,还得练。”
小伙计一边拍胸口,一边解释自己的想法:“夫人你想,现在宫里,陛下身边,只有良妃娘娘一个人了。”
林烟莫名有些不悦,“所以呢?”
“夫人如今已经与陛下和离,皇后之位,肯定要换新人——而良妃娘娘,是唯一的人选。夫人你想,郊祀一年两次,分为春种与秋收,这是帝后都要出面的大事,而陛下让上官大人去准备郊祀……”
“停停停,”玲乐直接打断了小伙计的长篇大论,“礼部尚书准备郊祀,这难道不是职责所在吗?”
“可是准备郊祀,并不影响给良妃娘娘庆贺生辰,上官大人完全可以让家丁来取,或者吩咐我们送到宫里,但他直接不要了,这是为什么?”小伙计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很可能,大人是从陛下那里听到了风声,知道良妃娘娘要做皇后了,思量到陛下与夫人曾经的关系,为了避嫌,就放弃了这份生辰礼。”
“哇,”玲乐毫无波澜地感叹了一声,“你可真是个天才。”
林烟点头,“原来是这样。”
玲乐震惊了,“这你也信?”
“不然,”林烟问,“还有什么理由能解释这份付了钱,却不要的生辰礼?”
玲乐张口结舌。
小伙计思考着,“良妃娘娘出身尊荣显赫,而且听说也很温柔贤淑……”
玲乐笑得前仰后合,“上官婉音,皇后,哈哈哈……”
林烟已经没有心思听他们在说什么了。
郊祀春秋两季,以前都是商景昭一个人去,但今年春天,因为立了皇后,所以林烟和他一起去了。
秋天,要换成上官婉音了吗。
帝后斋戒沐浴,同居祈年殿。
祈年殿,偏偏是祈年殿。
“啪”地一声,刀刃寒光闪过,案板上的橙子四分五裂。
小伙计被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夫人看着文弱,没想到刀法如此锋利,这一定是练过的吧?”
玲乐看了看那只橘子,“今天真是橘子的受难日。”
至晚,飞泉捧着一杯祥龙浮雕的竹筒杯进了乾元殿。
“陛下,这是良妃娘娘让人送来的,说是礼物送错了地方。”
陛下正拿起下一本奏疏,闻言没抬眼,“赏你了。”
飞泉想起史御医的叮嘱,近日陛下为荆河的事殚精竭虑,很久都没有好好休息了,再这样熬下去,很可能会诱发心疾,于是再劝了一句:“陛下,该休息了,喝杯茶饮的时间总是有的。”
“出去。”
飞泉只好不情不愿地说了最后一句:“那奴才把它给听雪了,她一直想尝尝先皇后的手艺。”
刚转身,就被冷冷的声音唤住了。
“她做的?”
飞泉点点头,“因为是良妃娘娘的生辰礼,所以,都是先皇后亲自做的。”
“……”
飞泉将茶饮放在书案上,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确实只有搬出先皇后的名头,陛下那副不动如山的心肠,才会为之意回。
商景昭搁笔,盯着那杯茶饮。
杯身的确别出心裁,但……
整杯橙茶都透出一股怨气冲天的劲儿。
商景昭勾了勾杯中的竹签,目光落在竹刻的“暴打橙茶”四个小字上。
茶饮色泽潋滟,橙子的果肉经过搅动,奄奄一息地浮泛上来。
粉身碎骨的姿态,无声控诉着曾受到怎样惨绝人寰的对待。
商景昭挑了挑眉。
这何止是暴打,这是下了死手。
连飞泉都看出了诡异。
“陛下,谨慎起见,奴才觉得应该再仔细地验一遍毒。”
商景昭拿起竹筒杯,抿了一口。
冲天的酸气立刻在五脏六腑横冲直撞,第一次体会到酸得烧心的感觉,商景昭抵了一下心口。
飞泉如临大敌,“怎么了陛下?”
但是陛下只是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字。
“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