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烟痛到恍惚的目光,落在了商景昭的脸上。
那张脸苍白而淡漠。
说起来,曾经身居高位的他,是不是也和现在的她一样,习惯了从不喊疼呢?
商景昭垂眸,面无表情地拿起温热的毛巾,灼灼滚烫的气息似乎让他也不太舒服,苍白的指尖迅速泛红,整个人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
毛巾敷在她青紫交错的手臂上,商景昭沉着脸揉开其上的淤血。
林烟疼得再也熬不住,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商景昭没停手。
林烟顶着一双泪眼控诉他:“你这个铁石心肠的暴君!”
商景昭不为所动。
林烟痛得快崩溃了,一边哭一边吸气,“你、你轻一点。”
商景昭放缓了动作,冷冷地问:“还想练吗?”
“练。”林烟边哭边点头,“我要赢。”
“另一只手。”
林烟虚弱地翻了个身,顺势把脑袋枕在了商景昭的膝上,眼泪落上他的白衣,商景昭僵了片刻,什么都没说,重新拧了毛巾,敷上她的另一只胳膊。林烟再次疼得瑟缩了一下,“兀里齐下手真的太狠了!”
商景昭依然沉默。
没理会她的哭哭啼啼和崩溃控诉,处理完她的伤口,商景昭淡淡地问:“王女还有什么吩咐?”
眼前的少女只是裹着被子,蜷缩在床上,涕泪横流地抱怨:“我想回家,柔然太可怕了。”
回家?
在她心里,她的家,在景国?
她来柔然的理由,难道,真的只是为了他?
商景昭抿唇,不说话。
“我要回许宅,我要喝奶茶,我想见桃桃和妙妙……”
林烟语无伦次的哭诉忽然被冷冷地打断。
“闭嘴。”
商景昭像是被她聒噪得忍无可忍,绷着脸,双手在身侧握紧了。
林烟可怜兮兮地闭嘴了。
帐中,一时间,只有铜盆中的热水还在蒸腾出氤氲的气雾。
“疼也忍着,”商景昭忽然又开口,不知为什么,多余解释了一句,“总比寒气入骨,落下病要好。”
林烟尝试着动了动身体,虽然疼痛,但那种刺骨的寒意已经消失了,五脏六腑,都被淡淡的温热熨帖了。
她不过是在外面待了半天,就已体会到寒气蔓延四肢百骸的痛苦,林烟抬眸看着商景昭,想起他夜间的样子,严重到那种程度,究竟是经历了怎样的风雪?
林烟将铜盆里浸润的毛巾拧干,热腾腾,捂上商景昭的手。
商景昭怔了一瞬,眼睛沉沉地看她。
“林烟,”他问她,“你了解我吗?”
这回换林烟怔住了。
她了解商景昭吗?
他是个厉害而聪明的君王,脾气很坏,偶尔也很温柔。这就是林烟对他的印象,可如果要问,商景昭的过往经历,或者,他不当帝王的时候,会因为什么而烦恼、因为什么而快乐,林烟也的确说不上来。
商景昭,若即若离,捉摸不透。
林烟摇摇头,“因为你很少和我说自己的事。”
商景昭反问:“不了解,却想得到我?”
林烟被他问得红了脸,清了清嗓子,“不、不可以吗?”
“你会后悔的。”
林烟茫然地眨了眨眼,“你为什么忽然吓唬我?”
但是商景昭的表情,显然不是一个仅仅为了吓唬她的表情。
“对了,我试探过兀里齐,他好像……认识商容。”
商景昭颔首,“嗯。”
“你看起来并不惊讶?”
商景昭冷哼一声,“商容看起来像是正人君子吗?”
“不像吗?他虽然风流,可是看起来完全不像坏人啊,”林烟从他膝上抬头,“你难道早就知道商容是反派了?!”
“显而易见。”
“哪里显而易见了?”
“宁王府美人无数,他为何偏偏献上了你,”商景昭低头,面无表情地打量林烟,“是因为你容色倾城,还是因为你善解人意?”
林烟想到宁王府上那一众让她自惭形秽、风情万种的美人,立刻闷声不说话了。
“他对你情深义重,却依然送你入宫,为什么?”
林烟默默从商景昭身上挪回床榻,很怕他下一秒就要把自己大卸八块,“为了害你。”
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可既然你知道有诈,为什么还默许林嫣——默许我入宫,甚至一路升至皇后?”
商景昭沉默。
林烟难过极了,“果然,你也因为林嫣心动过吧……”
“胡说八道什么?”商景昭拧起眉,然后,罕见地犹豫了一瞬,像是不想承认,“我那时年幼愚蠢,不识阴谋诡计。”
林烟松了口气,笑道:“所以,是因为年纪小,才被王叔、太后,还有坏姐姐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