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景昭脸上为什么会出现这种表情。
“你——”林烟试探着指指自己,“还认识我吗?”
商景昭有点疑惑,但还是点头。
“姐姐。”
林烟产生了一种拔腿就跑的冲动。
太疯狂了,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居然在这种时候,疯成了小景吗!
但逃跑的第一步还没迈出去,商景昭已将她按在了床榻上,林烟下意识想喊人,然而望了眼帐外的人影,认命地闭了嘴。
总不能让那些人看见,他们新选的柔然狼主,能与西域的傀儡浴血厮杀终日的狼主,就这样被一个病弱少年按在床上,像是被束缚住手脚一样,一动不敢动的样子吧。
那也太丢人了。
“不许走。”商景昭的胸口起伏着,眼尾挑出一个既凶狠又乖巧的弧度,“将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林烟没法把那个坏事做尽的人,和眼前这个清澈干净的小景一视同仁。
她咽了咽嗓子,“我没有把你丢在这里,只是最近,我有很多事情要忙,没法,呃,没法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
商景昭瞥了一眼帐外的天色,“太阳已经落山了,还有什么事情要忙?”
“明天、明天还有很多事!”
商景昭俯下身,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勾住她散开的长发,“那么,今夜呢?”
林烟感觉浑身都烧起来了。
她挪了挪,想把自己挪出去。
商景昭直接把她推到了床榻里侧。
林烟咳了一声,“其实我有自己的营帐——”
商景昭目不转睛地望着她,没有丝毫放她走的意思。
“闭眼。”
林烟听他的话习惯了,闻言立刻闭上眼睛。
想了想才觉得不对。
她凭什么听他的啊?
林烟越想越气,气冲冲睁开眼睛,却发现商景昭已枕在了呼吸相闻的距离,长长的睫毛阖着,衬着他苍白的面容,孱弱如蝶翼。
美丽而易碎,看不出半点狠厉的模样。
“……”
莫名地,林烟也贪恋起这一刻的纯白。
她闭上眼睛。
这些天的刀光剑影,梦里那些长久徘徊的鲜血和傀儡、崩溃和痛哭,在这一刻仿佛拨云见日,心湖澄澈,烟尘尽散。
在这世间她活得万般疲倦,但,在他身边,永远是归处。
只可惜,这样的归处,原来也只是镜花水月,空梦一场。
这一刻的虚妄,是否也是天神予她的赐福呢?
晨曦初降的时候,林烟醒过来,商景昭依然沉沉睡着,她蹑手蹑脚爬起身,掀开帐帘,营帐各处已有早起劳作的人,朝霞正从草原的尽处铺展。
兀里齐刚从练功台回来,看见林烟,神色如常地招呼了一句:“阿姐,吃早饭吗?”
林烟点头,“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
巫医再次被唤入了大帐。
“事到如今,我有资格拿到梅花落的解药了吗?”
巫医愣了愣,如梦初醒地点头,很快,就将一瓶盛着银白色药丸的瓷瓶奉在林烟面前。
林烟看了看,“你确定没有什么副作用吗?”
巫医回道:“得到梅花落解药的人少之又少,虽不敢完全保证,但,应该是无碍的。”
林烟伸手,“给我一瓶梅花落。”
巫医从药箱中奉上梅花落。
林烟拧开,一饮而尽。
“阿姐!”兀里齐阻拦不及,气得直摇头,“你若要试药,让我来便是。”
林烟捏了一颗解药吞下去,看向巫医,“辛苦了,你去忙吧。”
巫医心有余悸地看了她一眼,默默告退了。
“观察一个星期,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我就给他解毒,”林烟说,“然后,送他回景国。”
兀里齐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好。”
“我以为你会反对的。”
兀里齐瞪了她一眼,“反对有用吗?”
林烟笑眯眯点头,“有用,我特意准备了很多理由来说服你。”
兀里齐这才笑起来,摇了摇头,“眼下,我们既有与景国修好的意愿,总该有些诚意才是,把他们心心念念的先皇平安送回去,不失为一种策略。”
“原来你是这样考虑的,的确很有道理。”
“而且,商容是个拎不清的,但商景昭不一样,他知道此刻和柔然联手,是景国必须要做的选择,我放他回去,也是想借他的手,推一把景国的朝局。”
“商容可能不会给他实权。”
兀里齐哈哈大笑,“阿姐,商景昭那个人,需要靠别人给他实权吗?你放他回景国,就像把一只狼放在全是兔子的草原上。”
枕着手臂,兀里齐心情惬意地勾起唇角。
“景国,要变天了。”